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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应去德国深造后,女团长彻底慌了:这是军婚,我不同意就不能离
发布日期:2025-05-23 22:39    点击次数:89

1986年4月21日,辽北军区的大院里,林超煜拎着一袋菜刚迈进门,院中闲聊的嫂子们立刻停止了交谈。

他装作没看见,只是淡淡一笑,点头示意。

走开几步后,背后又响起了热闹的议论声。

“瞧见没,他还买了肉呢,陆团长敢吃他做的菜吗?”

“对啊,他成天和尸体打交道,家里的事也不管,除了长相,别的啥也没有。”

“结婚三年了,陆团长也没怀上,说不定是沾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。”

林超煜低垂着眼睛,加快了步伐。

他的职业是法医,在当时,许多人对此都避之不及。

因此,大院里的军属们对他敬而远之,每次见到他总要议论几句,甚至他和陆安然没有孩子,也被归咎于他的职业。

但没人知道,问题不在于他不能生育,而是陆安然不愿意要孩子。

做好饭后,他坐在桌前等待陆安然回家。

等到天黑透了,饭菜也凉了,陆安然还没回来,他决定下楼去看看。

刚到家属院门口,他就看到两个人影紧紧相拥,其中那个女人的背影看起来很熟悉。

他抿了抿嘴唇,轻声叫道:“安然?”

女人没有回应,那个更高大的身影转过头来:“是姐夫啊,安然姐喝多了,我送她回来。”

林超煜沉默地走过去,从那个男人手中接过自己的妻子。

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,陆安然半闭着眼睛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逸凡……”

对面穿着衬衫的男人回应道:“我在。”

然后转向林超煜:“姐夫你别介意,我和安然姐是一起长大的,就像亲姐弟一样。”

林超煜摇了摇头,勉强笑了笑:“不介意,谢谢你,齐逸凡同志。”

齐逸凡是陆安然恩师的儿子,出国五年,一个月前才回来的高材生。

也是他回来的那天,林超煜听到陆安然的战友开玩笑说。

“国外回来的确实不一样,齐逸凡同志钢琴、绘画、跳舞样样精通,安然你有没有后悔没等他?”

陆安然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说:“我和林超煜是军婚,你说话注意点,别给逸凡添麻烦。”

就在那一刻,林超煜终于明白了陆安然不愿意和他生孩子的原因。

因为陆安然心里的那个人,从来就不是他。

和齐逸凡告别后,林超煜把陆安然拖回家。

刚把她放在床上准备起身,他的手腕突然被拉住。

林超煜猝不及防地跌了下去,被陆安然紧紧抱住。

紧接着,热烈的吻如雨点般落下,他伸手想要推开:“陆安然,你看清楚我是谁?”

陆安然低声呢喃:“老公。”

林超煜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
陆安然扯开他的衣服,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,林超煜紧紧搂住陆安然的腰,不经意间留下了暧昧的红印。

这样的时刻,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陆安然的情景。

他们是在军区的相亲会上认识的。

那时,领导的话还没说完,陆安然就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
“同志你好,我叫陆安然,你愿意和我结婚吗?”

林超煜一愣,挑眉反问:“这位同志,你是女流氓吗?”

没想到,他们真的在认识半年后就结婚了。

婚后三年,他们的生活甜蜜如初。

如果不是齐逸凡回来……

被身上的女人猛地一夹,林超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,发出了一声闷哼。

他红着眼睛,抬头看着女人已经泛红的脸颊。

陆安然心里,应该也有他的位置吧?

这个念头刚落,耳边就响起了陆安然带着醉意的娇媚声音。

“对不起,我没有等你。”

林超煜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,心脏就像撞上冰山的铁达尼号,一点点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洋。

他一直在陆安然身边,那么陆安然是在对谁说对不起?又是没有等谁呢?

女人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,林超煜感觉自己就像一页遇到海啸的扁舟,几乎要被摧毁。

颤抖中,他的眼眶泛红,他愤怒地咬上了陆安然的肩膀……

深夜里,一切恢复了平静。

林超煜看着身旁熟睡的女人:“陆安然,跟我结婚,你后悔了吗?”

无人回应。

林超煜勉强挤出一个破碎的笑容:“没关系,我给你后悔的机会,让你和你心爱的人重新开始。”

隔天,警局。

林超煜,身着白大褂,步入了主任的办公室。

“头儿,听说省里要挑人去德国深造法医技术,学习国际尖端技术。”

“您觉得我能申请吗?”

主任点头表示同意:“当然可以,这次留学的专业能弥补国内法医领域的不足,我们每个法医都有责任。”

但紧接着,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语气变得犹豫:“不过,这一去至少得五年,我听说你和陆团长正在准备要孩子……”

林超煜掩饰着心中的苦涩,勉强一笑:“国家的事最重要,私事可以先放一放。”

“我选择这个专业时就发过誓,要为活着的人争取权利,为逝去的人发声,现在有更好的机会去实现这个目标,我们这一代人自然要挺身而出。”

领导听后感到欣慰:“小林,组织没看走眼,那你先填这个申请表,我会上报。”

林超煜毫不犹豫地在申请表上签了名,然后沉默片刻,递给主任另一张纸。

“头儿,我这儿还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。”

主任本以为是工作文件,但看到文件标题“离婚申请”时,他惊讶地看着林超煜。

……

林超煜从主任办公室出来,脚步变得轻松。

主任已经签字,接下来只要陆安然的领导也签字,他们就能离婚了。

刚走到警局门口,他看到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那儿。

陆安然穿着军装从车上下来:“老公,今天不忙吗?”

林超煜有些惊讶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陆安然笑着说:“昨晚我喝多了,你照顾我辛苦了,我怕你没吃早餐,特意给你送来。”

她从怀里掏出一袋包子和鸡蛋,塞给林超煜。

又捏了捏他的手:“手怎么这么凉?对了,你每次天一冷就特别怕冷,回家我给你煮红糖水。”

林超煜看着手中的早餐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离婚报告,感觉纸张似乎在发热。

说实话,陆安然是个非常好的妻子。

正当他心中五味杂陈时,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温馨时刻。

“安然姐,你忘记把饼干给林同志了。”

军绿色吉普车的副驾驶门打开,一个穿着蓝色衬衫配西裤的男人,穿着皮鞋走过来。

齐逸凡拿着一个铁盒,笑着说:“姐夫,这是我国外教授寄给我的曲奇饼。这里买不到,知道安然姐要来找你,我特意带了一盒给你。”

林超煜有些愣住了: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
自己的妻子送早餐还带着别的男人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陆安然尴尬地解释:“逸凡最近在大剧院有演出,我顺便送他过来。”

林超煜停下脚步,他记得军区和大剧院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。

哪里来的顺路?

接着齐逸凡发出邀请:“姐夫到时候没事也可以去看看,我让文工团团长给你留票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陆安然回答,“我老公只关心工作,这种活动他不感兴趣,到时候我去给你捧场。”

说完她催促齐逸凡:“你时间紧,我们快走吧。”

林超煜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的背影离去。

过了一会儿,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。

正要转身回去工作,他看到地上有一个闪亮的时尚领夹,看起来是齐逸凡会喜欢的东西。

林超煜弯腰捡起,准备送过去时,陆安然他们刚走到车前。

“等一下……”

林超煜的话还没说完。

就看到背对着他的齐逸凡一手捂着鼻子,一手拍打着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林同志是不是整天跟尸体打交道?感觉身上都有味道了。”

陆安然无奈地说:“早就叫你别下车,一会儿去看看百货店有没有男士香水,我送你。”

林超煜透过侧脸,看到她眼中的温柔。

他的脚步停了下来,又听到陆安然温柔地叮嘱。

“以后你别来这里,太不吉利了。”

那枚领夹最终没有归还。

林超煜一转身,回到了办公室,瞧见一位老前辈正泡着热水,啃着馍馍,专注地翻阅着资料。

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:“张叔,这些早餐给您。”

“还记得您孙子喜欢吃饼,如果不介意,这些饼干您带回去给孩子们。”

张叔看到包装上的外文,连忙摆手:“这怎么好意思,这是外国的稀罕物,小林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
林超煜笑了笑:“我不太喜欢甜食,给我也是浪费。”

陆安然也明白这一点,所以从不给他买甜食。

但现在,可能是忘记了吧。

等到林超煜下班回家,他发现家门大开。

他眉头一皱,迅速上前,却意外地和几个人撞了个正着。

领头的是陆安然,她身后跟着两个不认识的小战士,两人手里还抬着家里的电视机。

“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陆安然显得有些惊讶。

林超煜没有回答,反而问道:“你们要把电视机搬到哪里去?”

他问的是陆安然,但身后一个娃娃脸的小战士抢先回答:“姐夫,团长让我们把电视机搬到文工团的齐同志家。”

林超煜提高了声音:“你要送给齐逸凡?”

当初为了买这台电视机,他可是用五十斤粮票换了一张电视机票,还搭上了陆安然半年的津贴。

看到他激动的样子,陆安然急忙解释:“不是送。”

“逸凡说想看看国内大家都喜欢什么,调整自己的节目,反正我们都忙,这电视机放着我们也不怎么看,就先借给他用用。”

林超煜几乎要被气笑了。

“这电视机可是我们结婚的三大件之一,你要借给齐逸凡都不问问我的意见,你把我这个丈夫放在眼里了吗?”

即使他决定要离开,但在离开之前,他仍然是这个家的男主人。

他说完直接上前阻止小兵:“不用搬了,我不同意。”

听到这话,陆安然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。

“林超煜。”她语气严肃,“齐师长对我有恩,现在他儿子一个人在这里,无论从情分上还是道理上,我们都应该好好照顾他。”

接着她一抬手拉住了林超煜的胳膊,对两个小战士下令:“搬!”

林超煜努力要挣脱女人的手:“不准搬。”

在挣扎中,陆安然用力一推,将他摔倒在地。

她是军人,常年训练,力气自然不小。

陆安然看到这一幕,脸色一变:“对不起,老公……”

她刚要上前扶起林超煜,手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:“这个怎么在你那里?”

林超煜还没从疼痛中反应过来,定了定神才看到早上他捡到的领夹从口袋里掉了出来。

他忍住疼痛:“这是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就被陆安然冷声打断:“你翻我东西?”

这质问的语气让林超煜的心瞬间沉入谷底。

所以,这不是齐逸凡的,而是陆安然的东西?

但他今天看过那胸针的背面,明明就刻着一个“逸”字。

他愣愣地看着,只见陆安然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领夹,吹了吹。

再抬头时,她语气严肃:“林超煜同志,不问自取就是偷,虽然我们是夫妻,但你真的需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。”

说完,陆安然就带着人摔门而去。

留下林超煜呆坐在原地,手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压下眼中的酸涩:“夫妻?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因为这件事,林超煜早出晚归,故意避开陆安然。

而在这期间,他的留学申请也终于有了回音。

在办公室里,主任兴高采烈地递给他一份盖了公章的文件:“小林,申请通过了。”

“准备一下,十天后先去首都,再跟大部队一起飞往德国。”

“这段时间你就不要接新案子了,有什么工作交接给同事。”

林超煜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接过文件,有了这份文件,他就可以请陆安然的领导在离婚申请上签字了。

但一出门,他就看到陆安然的车停在了警局门口。

这几天陆安然不是没哄过他,林超煜为了避开,甚至借口工作忙直接在局里的宿舍过夜。

看到她,陆安然的眼睛闪了闪,声音尽量温柔:“老公,宋知秋找了个对象,今晚要请我们吃饭。”

宋知秋是陆安然的发小兼战友,但和林超煜并不算熟悉。

他往旁边挪了几步:“我不去。”

陆安然皱眉:“为什么不去?”

时间紧迫,林超煜还有很多事要办。

他抿了抿唇:“我有工作要忙。”

许久没听见回答,他再一抬头,陆安然的眼睛深邃地看着他。

“天天工作工作,林超煜,你是不是和死人待久了,都忘了怎么和活人交流了?”

这话像一把尖刀一样,直戳林超煜的心窝,让他立刻感到血涌如泉。

陆安然却接着说:“我帮你找个新工作吧,去个热闹的地方,你就不会那么自我了。”

“你瞧齐逸凡,回来没几天,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,你应该学学他。”

林超煜眼圈泛红,直视着陆安然:“陆安然,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说过的话?”

当初他们决定结婚时,许多人劝陆安然:“陆团,你条件这么好,找个医生、老师或者文工团的文艺兵多好,怎么偏偏选了林超煜。”

“再说,法医这活儿,心里没点问题谁干啊?正经男人谁会干这个?你们俩天天睡一块儿,不瘆得慌吗?”

那时的陆安然坚定地说:“当然不会,我觉得没有比林超煜更好、更勇敢的男人了。”

婚礼上,她更是承诺:“别管别人怎么说,老公,我为你的工作骄傲,我会永远支持你。”

林超煜还记得自己当时感动得泪流满面,陆安然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眼泪。

但时间一长,她也变得嫌弃他,觉得他不如别人会交际。

陆安然皱眉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:“我说过什么?”

林超煜心中涌起无力感:“没什么,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。”

承诺这东西,向来是听的人记得清楚,说的人……早就忘得一干二净。

他转开视线:“那等我换了工作再去跟他们吃饭吧,别人的喜事,我去怕人家不吉利。”

听到这话,陆安然脸色缓和:“老公,你终于想明白了。”

林超煜微微一笑,轻声说:“嗯,想明白了。”

陆安然看着他的笑容,心里掠过一丝异样,却又快得抓不住。

不远处的吉普车里,战友探出头来催:“陆团,说好六点吃饭,快来不及了。”

她被打断思绪,揉了揉林超煜的短发:“行,那你先回家休息,晚上别做饭了,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,一定要等我啊!”

“好。”林超煜点头,“我等你。”

只剩下十天就要离开了,他不介意给彼此留点面子。

但林超煜没想到,这一等就是一整夜。

陆安然一直没回来,直到天快亮时,门口才有了动静。

他抬头看去,正对上陆安然的目光。

陆安然一愣:“你怎么起这么早?”

林超煜心头一痛,抿了抿干燥的嘴唇:“睡不着。”

他没告诉陆安然自己等了一整夜。

而陆安然也只是点了点头:“昨晚吃完饭有个战友出了点事,我在医院照顾他,回来换个衣服。”

林超煜看着她说完换了衣服又匆匆离开。

她从头到尾都没为昨天的失约道歉,甚至没多问一句,他昨晚吃了什么。

饿了一夜的胃开始抽搐,林超煜动了动僵硬的身体,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厨房烧水。

又打开饭罩,拿了一个冷馒头,一口一口地啃。

吃完喝了点热水,恢复了一些力气,他拿起家里的日历,数着日子,在5月6号画了个圈。

距离他离开,还有九天。

做完这一切,林超煜又拿出一个编织袋,把自己以后用不上的东西都装了进去。

拖着袋子来到楼下时,他遇到了宋知秋。

宋知秋跟他打招呼:“姐夫这是干嘛去?”

林超煜礼貌地回应:“扔垃圾呢!知秋同志,都没来得及恭喜你啊,找到对象了。”

“什么对象?”宋知秋一脸疑惑,又问,“对了姐夫,陆团长回来了吗?我想托她给齐同志道个歉。”

这下轮到林超煜愕然了:“道歉?道什么歉?”

宋知秋挠了挠头:“昨天陆团请我们一群朋友吃饭,为了给齐同志汇演找人捧场,饭是陆团请的,但是点的菜是我负责照看。”

“可我没想到齐同志花生过敏,陆团当时就送他去医院了,你说这事儿闹的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宋知秋就发现对面的男人眼睛突然红了。

“姐夫?”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。

林超煜回过神来,苦涩一笑:“没事,等她回来,我替你转告她。”

说完他拎起那个编织袋,缓缓走远。

宋知秋看着,不知为何,只觉得那背影满是寂寞和悲凉。

站在那堆垃圾旁,林超煜再次拉开那个编织袋,往里瞧了瞧。

袋里装的全是他和陆安然的共同记忆。

比如陆安然送他的第一本书、婚前写给他的信、他曾摔坏却舍不得扔的钢笔,还有他们结婚时队里发的一些纪念品……

他呆立了许久,终于松开了手,让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旧物随风而去。

突然,背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老公,你在这干嘛呢?”

林超煜装作若无其事,转过身,看到陆安然站在不远处。

她正要走近,林超煜担心她看到那些东西会惹出麻烦,赶紧抢先问道:“齐逸凡同志好些了吗?”

陆安然停下脚步,眼神闪烁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林超煜轻声回答:“我刚才碰到宋知秋同志,她说让你代她向齐逸凡同志道个歉。”

陆安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超煜,我没想瞒你,只是你好像对逸凡有成见,我怕你多想,所以没说。”

阳光灿烂,但林超煜只感到心里冷冰冰的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微微一笑:“没事。”

因为他已经决定不再爱了,所以一切都无所谓。

他又问了一句:“齐逸凡同志不会影响演出吧?”

陆安然没听出他话里有话,松了口气:“不会,逸凡吊了一夜水,已经好了。”

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剧院的票:“这是逸凡送给我们的票,一起去看演出好吗?”

林超煜看了一眼,是五一劳动节那天。

他点头:“好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林超煜都在和新来的同事交接工作。

等到一切忙完,五一到了,他离开的日子也只剩五天。

五一当天,文工团在大剧院举行汇报演出。

林超煜原本和陆安然坐在一起,但在节目开始前,陆安然突然被人叫走。

她本来说很快就回来,但这一去就是一个小时,节目都快结束了她才回来。

林超煜随口问了一句:“怎么了?”

她坐下后小声说:“没事,就是文工团的演出服出了点问题,已经解决了。”

文工团的事,陆安然能怎么解决?

他的疑问还没问出口,下一场表演就开始了,林超煜只好闭嘴看演出。

压轴出场,气质要到位,服装要抢眼。

灯光下,齐逸凡踩着鼓点缓缓走进场。

台上的男孩一身黑色西装,宛如中世纪的王子,西装袖口的金色花朵使他更加耀眼。

周围的同志们都屏息凝视,但林超煜却突然倒吸了一口气。

他下意识地抓住陆安然的手,声音颤抖:“为什么……我结婚时穿的西装会在齐逸凡身上?”

那是他和陆安然结婚前,母亲送给他的,是他父亲和母亲结婚时穿的。

更早之前,是外公穿过的。

林超煜的外公是富家子弟,那是他结婚时家人特意请上海最好的裁缝,用最好的布料定制的。

外祖父母和父母的婚姻都很美满,所以把那套西装传给了他,希望他也能幸福一生。

这套西装,林超煜只在结婚当天穿过一次,然后就锁在了柜子里,除了陆安然,没人知道。

陆安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,头也没回地低声说:“等会儿再跟你解释。”

她没注意到,林超煜望向她的眼神冰冷而又破碎。

直到文艺汇演结束后,陆安然才转头看他。

“逸凡的演出服坏了,要找一条西装,我想着,你那西装就穿过一次……”

林超煜胸口剧烈起伏:“可那是我外公和我妈传给我的婚服,你明明知道它对我的意义。”

他的声音因为无法抑制的激动而提高。

陆安然皱眉:“衣服不就是给人穿的,林超煜,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,同志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,行了,回去说,在外面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。”

林超煜强压着心里的苦涩,深吸一口气:“你把衣服给我拿回来。”

齐逸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台跑来,站在陆安然身后。

他神色委屈,一副仿佛被欺负的样子,可怜兮兮地开口:“安然姐,姐夫,我不知道那个衣服那么珍贵,会闹得你们不愉快,如果知道,我不会穿的。”

这时,陆安然又有了哄人的精力:“和你没关系,那西装是我拿给你的,你喜欢就送你了,是林超煜小题大做……”

“啪——”

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话。

林超煜收回发抖的手,眼底一片死寂。

“陆安然,不如,我把你也送给他吧!”

剧院四周突然静了下来。

陆安然似乎还没回过神,呆呆地盯着他。

直到齐逸凡的哭泣声划破了这片宁静:“对不起,姐夫,我和安然姐就像亲兄妹一样,如果你不高兴,我以后就不再见她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他仿佛承受不住打击,哽咽着冲出门去。

陆安然这才回过神来,双眼怒火中烧,仿佛要将人吞噬。

“林超煜,你真是疯了,简直不可理喻!”

她撂下这句话,便急忙追着齐逸凡而去,留下林超煜独自面对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。

四周响起了窃窃私语——

“林超煜看起来挺斯文的,没想到这么粗暴,竟然会动手打人。”

“陆团长和齐逸凡都说是兄妹关系,他的想法怎么这么龌龊。”

“齐逸凡同志既帅气又阳光,他肯定是自卑嫉妒,毕竟能和陆团长在一起,那可是他祖坟冒青烟了……”

林超煜没有理会这些,默默地离开了人群。

这一夜,陆安然果然没有回家。

第二天,林超煜在家吃早餐时,突然听到敲门声。

他走过去开门,发现是家属院的通讯员。

“姐夫,军区的王政委叫你去一趟。”

林超煜瞥了一眼日历,5月2号,离他离开还有三天。

他点了点头:“等我一下,我去拿点东西。”

军区办公室内。

王政委吹着茶杯里的热气,语重心长地说:“小林同志,你和安然最近怎么了?昨天的流言蜚语都传到我这儿了。”

“你们夫妻间的事,关起门来好好解决嘛,何必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又补充道:“听说还牵扯到了齐师长的儿子。”

听到这里,林超煜哪里还不明白,这是来替齐逸凡撑腰的。

他低下头:“政委,昨天的事是我处理不当,给军区添麻烦了,我会妥善处理。”

政委见他态度软化,满意地说:“这就对了,我已经和安然谈过了,安然还想着给你换个工作,以后你们夫妻……”

林超煜从包里拿出出门时准备的文件,打断了他的话:“王政委,这是我和陆安然的离婚申请,还有我代表国家去德国法医研究所学习的公文。”

“请您签个字!”

……

等林超煜处理完事情回家时,正好是饭点。

他一开门,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。

厨房里,不知何时回来的陆安然听到门口的动静,一手拿着擀面杖探出头来。

“老公,你回来得正是时候,饺子刚下锅,一会儿就能吃了。”

她的态度自然,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林超煜微微一怔,随即想起上午王政委说已经找过陆安然的事。

看她这样子,显然是被好好教育了一番。

然而,林超煜心中并没有感到高兴,反而更加感到苦涩沉重。

他和陆安然,竟然已经到了需要演戏的地步。

不一会儿,陆安然端出饺子放在他面前,又拿来筷子和醋坐下。

林超煜看了眼热气腾腾的饺子:“我没胃口。”

陆安然叹了口气:“还在生气呢,昨天的事是我的错,我给你道歉。”

她夹了个饺子递到他嘴边:“你先吃点,一会儿我就去帮你把西装要回来。”

林超煜凝视她很久,终于吃了一口饺子,却在下一瞬吐了出来。

那肉馅里的怪味蔓延开来,他抬头问:“芹菜饺子?”

他从来不吃芹菜,一吃就难受恶心得厉害。

陆安然连忙倒了水给他顺气。

她的视线看向盘中的饺子,一拍脑袋自责道:“我拿错饺子了,这盘别吃了,我给你重新下。”

“拿错饺子?”林超煜记得,因为他不爱吃芹菜,家里从没出现过芹菜。

问到这,陆安然的眼神躲闪:“逸凡最喜欢吃芹菜饺,所以我一起包了一些……”

又是齐逸凡?

林超煜的目光越过女人,看到厨房灶台上两个盖好的饭盒。

“这些饺子是你要给齐逸凡送的?”

胃里翻搅着,那股剧烈的恶心感喝了满满的水却仍旧挥之不去。

陆安然这次却摇了摇头:“是帮你准备的。”

林超煜越发不解:“你帮我准备什么?”

陆安然迟疑了一会儿,回答:“我把你衣服拿给他是我的错,跟逸凡无关,但你昨天说的话太难听了,让他难受了一夜。”

“他还是个没娶媳妇的小伙子,这些话对他影响不好……”

林超煜心里不安升起,四肢莫名发麻:“所以呢?”

陆安然抓住他的双臂,一双眼眸里满是深情,说出的话却像是淬了毒的刀。

“我们夫妻一起去当着文工团的同志战友们,给他道个歉吧。”

屋子里静悄悄的。

若非陆安然脸上的神情过于真诚,林超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,却比哭泣还要难看。

林超煜沙哑地重复道:“我们夫妻?”

如果陆安然真的还把他当作丈夫,又怎会提出这样荒唐的要求?

陆安然心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想到林超煜对她的爱,她又稳住了心神。

“你懂事些,我将来一定会补偿你,齐师长是我的恩人,他的儿子我不能让他受委屈。”

林超煜看着她,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曾经满心满眼只有他的身影。

当年他们结婚时,陆安然曾亲口承诺:“林超煜同志,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,若违背誓言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”

原来有些人虽然活着,却已经死了。

林超煜的心在无声中悄然破碎。

“你走吧,我不会向他道歉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我爸妈生我,不是为了让我受委屈。”

又一次不欢而散,陆安然冷冷地看了他许久,抱着饭盒离开了。

日升日落,这个家不知何时,似乎变成了林超煜一个人的家。

林超煜离开的前一天,他去警局办理离职手续。

和同事们告别后,他看到了齐逸凡穿着衬衫缓缓走来。

他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袋子:“姐夫,我来还你的衣服。”

齐逸凡笑着说:“已经洗干净了,之前真的很不好意思,让你和安然姐闹得不愉快。”

林超煜平静地接过袋子:“麻烦你特意跑一趟。”

“没事,不然安然姐每天都来找我问西装,我也很烦。”

说着,齐逸凡似乎不经意地拉了拉衣领,露出几道红痕,十分显眼。

林超煜眉头一皱。

那不是夫妻间才会有的痕迹,齐逸凡作为未婚男子,怎会有这种东西?

还没等他细想,齐逸凡就责怪道: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找借口非要见我呢……姐夫你记得告诉安然姐,西装已经还了,晚上不用来找我了。”

说完,他想了想又说:“姐夫,你别多想,我接受了国外的开放思想,和你们不一样。”

“我不会和你抢女人的,毕竟我知道你们这种传统思想,觉得老婆和别的男人说句话就活不了了。”

他意味深长地留下这句话后,扬长而去。

林超煜呆立原地,陆安然和齐逸凡,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?

尽管已经决定离开,但在得知自己曾经倾注所有憧憬的婚姻变得如此肮脏时,林超煜的心仍然像被刀割一样疼痛。

内心的痛苦和愤怒如潮水般涌来,让他难以自制。

他迷迷糊糊地走在回家的路上,周围喧闹的声音忽远忽近,他听不清楚。

直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,林超煜猛地惊醒,呆呆地看着朝自己疾驰而来的小车。

他脑海一片空白,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。

“小心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
电光火石之间,他被人扑倒在路边。

林超煜惊魂未定地抬起头,对上陆安然的视线。

陆安然眼中满是恐慌,声音都在颤抖:“老公,你没事吧?”

林超煜动了动嘴唇,想说些什么,却觉得喉咙像被一团湿透的棉花堵住。

下一刻,他失去了意识,世界陷入了黑暗。

林超煜再次醒来时,发现自己在医院。

病房门微微开着,外面有人说话。

“陆团,今天遇到车祸时你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身体护住姐夫,我们都吓傻了。”

林超煜浑身一僵,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恢复。

门外,陆安然没有说话,最先开口的那个人却没停。

“我一直以为,你是因为年纪大了才选择和姐夫结婚,毕竟你之前不是说要为了你那心上人等一辈子吗?”

“原来你这么喜欢姐夫,连命都不要了。”

林超煜握紧手,一丝丝疼痛涌上心头,陆安然……喜欢他吗?

但下一刻,陆安然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
“没有,我一直在等。”

他们后来的谈话,林超煜已经无法听见了。

他将自己的心灵和对爱情的所有憧憬,锁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
陆安然走进病房时,只见林超煜躺在病床上,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,似乎在沉思着什么。

“亲爱的,你醒过来了。”陆安然兴奋地快步走近,“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
林超煜只是瞥了她一眼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
陆安然松了口气:“医生说你只是受了点轻伤和惊吓,检查完如果没事,我们就能回家了。”

林超煜依旧沉默不语。

陆安然坐在床边,轻抚他的手,声音柔和:“亲爱的,我知道这是我的错,我已经把西装带回家好好保存了,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这么担心了。”

林超煜微微动了动,想要抽回手,却被陆安然紧紧握住。

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慌乱:“超煜,跟我说句话吧,我保证,再也不会让你生气了。”

林超煜与她对视片刻,终于轻声说道:“我没事,我们回家吧。”

陆安然松了一口气,扶他起身。

然而,他们还没走出病房,就被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打断了。

齐逸凡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:“安然姐,你没事吧?我正在排练,听到你出事的消息,我都快吓死了……”

他的速度太快,一瞬间,陆安然就被一个香气四溢的身影紧紧抱住。

陆安然一愣,推了推:“我没事,逸凡你先放开我。”

但齐逸凡似乎没听见,继续在她怀里哭泣。

陆安然无助地看向林超煜,脸上满是尴尬,但她的动作却很轻,仿佛怕伤到怀里的人。

林超煜面无表情地说:“齐逸凡同志,这里不是国外,在这里,乱搞男女关系破坏军婚是会被枪毙的。”

齐逸凡身体一震,终于放开了手,但仍然可怜兮兮地看着陆安然。

“安然姐,我只是太担心了,刚才来找你的路上扭伤了脚,所以才站不稳……”

陆安然转向林超煜,下意识地责备:“你吓唬他干什么?”

林超煜静静地看着她,笑了笑:“算我多嘴,你们继续。”

他一步步走向医院外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疼痛让他的神经都在颤抖。

原来,心死了之后,痛苦并不会消失。

离开医院后,林超煜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组织部。

王政委见到他后,沉默了一会儿,才递给他两张绿色的硬纸,严肃地说:“上面批准了,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证件。”

“林同志,虽然对这个决定感到痛心,但还是希望你学成归来后,继续为国家贡献力量。”

林超煜看到硬纸上的“离婚证”三个字,眼眶瞬间湿润,这才是能让他获得自由的东西。

他立正,举手敬礼:“林超煜,一定不辱使命!”

一走出组织部,他就看到了陆安然。

陆安然焦急地说:“老公,逸凡只是受了国外的影响,思想比较开放,他本性不坏,是个好人,你也没必要去找组织……”

林超煜看着她努力辩解的样子,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医院听到的那句话:“我一直在等。”

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,他打断道:“你放心,我不是来组织部举报的,我不会那么卑鄙。”

而且明天,他就要离开了。

陆安然长舒一口气:“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,能找到你这样的老公是我的幸运。”

林超煜轻轻后退一步,口袋里的离婚证似乎在发热。

他正要把陆安然的那本离婚证给她,不远处却有人喊:“陆团,有个紧急任务,现在就要出发。”

“马上来。”陆安然提高音量回应,又笑着捏了下林超煜的脸,“老公,你先回家好好休息,等我回来给你炖鸡汤喝。”

林超煜也笑了,像她以前每次出任务时一样提醒:“快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

陆安然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突然感到林超煜似乎离她很远。

她停下脚步,快步走回来抱住林超煜:“一定要等我,马上就是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了,我给你准备了惊喜。”

林超煜被她抱得喘不过气,拍了拍她的背:“我也是。”

看着陆安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,林超煜毫不犹豫地转身。

第二天,5月6日。

林超煜离开的日子,陆安然还在执行任务,没有回来。

林超煜把他们的结婚照扔进了厨房的火盆,相框里换成了两人的离婚证。

离婚证下面是他写给陆安然的信——

【陆安然,这是我送你的礼物。恭喜你,终于等到了你的真爱。今夜露寒,愿你我,此生不再相见!】

即使在离开的时候,他也做不到对曾经深爱的人恶语相向。

十一点,林超煜拎起自己的行李箱,上了组织安排的车。

到达机场,看着飘扬的五星红旗,林超煜突然想起了自己结婚时的誓言。

“陆安然,我将永远忠于理想和你。”

他晃了晃神,坚定地举起手。

“从今往后,我将永远忠于祖国和人民。”

陆安然,我的未来,只有理想,没有你!

5月7日,天气晴朗。

陆安然完成了她的部队任务,凯旋而归。

正当午时。

由于任务的分量,陆安然在军营里开了整整一天的会,总结任务、撰写报告,所以她比预期晚了不少才回到家。

这时,林超煜可能刚刚踏进家门。

她一边这么想着,一边从吉普车中走出,步入了大院。

“陆团长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刚到楼下,正准备晒被子的陈嫂就向她挥手,笑着说:“昨天我看到小林提着大包小包出门,还以为你这次任务会很久,他要回乡探亲呢。”

陆安然停下脚步,坚定地回应:“我老公回乡?他家里已经没人了。”

林超煜的父母在前两年不幸遭遇车祸,家中已无亲人。

“怎么可能?小林昨天走了就没回来……哦,对了,他还坐了部队的车,难道不是你安排的?”

“部队的车?”

陆安然并没有让任何人去接林超煜。

她心中突然感到不安,急忙跑上楼去,不知为何,内心充满了忧虑。

打开门,林超煜并不在,房间整洁得仿佛很久没有人居住,冰冷刺骨。

“老公?”

她的目光落在了敞开的衣柜里的那套西装上,那是他们结婚时的礼服。

她还记得婚礼那天,林超煜穿着西装,英俊潇洒,多年的梦想终于成真,陆安然差点在宴会上就抱住他,表达她的爱意。

旁边是放着结婚照的相框,而那相框里……

离婚证书?

她走上前去,拿起那黑白照片,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,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。

一张信纸从手中滑落,她僵硬地捡起,上面是林超煜整齐的字迹,写着一些恭喜的话语,一些此生不再相见的言辞……

“林超煜!”

陆安然觉得林超煜可能又在生气,跟自己开玩笑。

只是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离婚证,握在手里,感觉烫手,却如此真实。

她搜遍了整个屋子,希望在某处突然看到他跳出来吓自己,但越是寻找,越是感到心慌。

他们的结婚照不见了,衣柜里除了那套礼服,林超煜的衣服一件不留,尤其是那些部队发的两人共用的物品,也都不见了。

她看到门口的日历,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。

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。

突然,她好像想到了什么,冲出门,直奔基地。

军区政委办公室,王政委听完下属的汇报,就看到陆安然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。

“王政委,林超煜在哪里?”

陆安然直接问道,没有丝毫犹豫。

在军区里,没有人比王政委更有权力帮助林超煜办理离婚,并且安排车辆送他离开。

王政委似乎早有预料:“林同志出国深造了。”

“出国?他去了哪里?”

“德国。”王政委放下茶杯:“他主动申请出国留学五年,为国家计划贡献力量。”

出国留学。

陆安然愣在了原地。

了解她性格的王政委缓缓说道:“小陆,你是军人,应该知道军人的职责,你不可能出国去找林同志,离婚确实是你们最好的选择。”

不久,陆安然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
领导的话是现实的,在华国,无论林超煜走到哪里,她都能把他找回来。

但如果是出国,她没有任何机会。
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,却无法照亮她心中那片阴霾。

她低下头,看到水泥地上的水渍。

“林超煜,我一定会找到你的。”

“陆安然,你这是怎么了?”

在家属区,宋知秋挡住了正准备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登上吉普车的女性。

“没有外派任务,你连辽北都不能踏出半步,更别提出国了!”

她实在没想到。

就这几天工夫,自己的朋友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。

从下午见到陆安然开始,她就表现得不太对劲。

一会儿哭一会儿笑,一会儿又要打包行李去找她的另一半。

如果不是从政委那里听到了一些内幕,她真会以为林超煜是被人贩子拐跑了,逼得陆安然失去了理智。

“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我就是搞不懂,林超煜怎么突然要出国深造,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,我好不容易……”

陆安然苦笑了一下,无力地将行李扔到了地上。

宋知秋明白,陆安然想表达的是,她好不容易再次遇到了他,好不容易才嫁给了他。

就在几天前的医院里。

她才知道陆安然多年来心仪的人就是林超煜。

那时,陆安然站在医院的走廊上,一向严肃、面无表情的她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。

她说:“我一直在等待。”

“正是因为等到了他,我才立刻和他结了婚。”

在微凉的夜晚,一阵轻风吹过。

有人轻轻地叹了口气:“陆团长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,你有没有想过,姐夫离开是因为齐逸凡?”

宋知秋接着说:“我们周围只有齐同志去留学,是不是他说了些什么,姐夫才有了这个念头?”

今晚看来是个不眠之夜。

陆安然小心翼翼地将林超煜的婚服叠好,放进了柜子里,还有这三年他送给自己的围巾、毛衣,以及那本绿色的离婚证书。

她将这些物品锁好,然后下楼,开车去了她熟悉的院子。

“安然姐,你怎么来了?”

听到敲门声,齐逸凡打开门,看到了那张在梦中常见的面孔:“你任务完成了?快进来坐。”

陆安然开口前,看到了男孩衣服上的领夹。

那是自己的师父,齐师长之前误寄给她,原本是给齐逸凡的礼物。

想到恩师,她有些犹豫,但回想起下午宋知秋的话,还是开口道:“齐同志。”

陆安然的声音冷得像冰:“你是不是跟我老公说过什么?”

女人突然的质问让齐逸凡愣住了。

他眼中闪过一丝躲闪,但很快又掩饰过去:“安然姐,我把姐夫的衣服还给他后,就再也没见过他……是姐夫跟你说了什么吗?”

男孩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无辜。

“他突然去德国深造了,还跟我离了婚。”

陆安然看不出任何异常,只能如实说道。

林超煜离开了?

陆安然离婚了?

这两个消息像烟花一样在齐逸凡耳边爆炸。

他有些惊讶,但更多的是惊喜。

早知道林超煜这么容易就因为他的挑衅而退缩,他就不必费那么多心思了。

陆安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,但也不好在一个男同志家待得太晚。

“既然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,那我就不打扰了,之前借给你的电视机,过几天我会来取。”

那毕竟是她和林超煜结婚时买的嫁妆,不管怎样也不能留在别人那里。

说完,她转身准备离开。

然而,齐逸凡突然从后面抱住了穿着军装的女人。

“安然姐,林超煜出国深造了,你身边还缺人照顾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
两周的时间匆匆而过。

在德国的法医研究所,留学生宿舍里。

林超煜正专注地翻看着从师姐那里借来的医学笔记。

一杯咖啡被轻轻放在了他的面前。

方琳双,比他更早被派到这里的师姐,坐到了他的旁边。

她推了推眼镜,问道:“我的英文翻译应该还算可以,你有没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?”

“没有,师姐的笔记很清晰,一看就明白。”

林超煜接过咖啡,表示感谢,自从来到德国,他的作息还不能完全适应,只能依靠每天一杯咖啡来提神。

方琳双看到林超煜连头都没抬,不禁轻声笑了。

这两年她在这里接待了不少从中国公派或自费来学习的留学生,但像林超煜这样一开始就把书当作食物,全心投入学习适应这里的,还是第一个。

她还记得在机场接到林超煜的那一刻。

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,只有林超煜一头利落的短发,穿着棉麻短袖站在那里,向她伸出手:“你好,请问是方琳双同志吗?我是学法医的林超煜。”

在得到上级指示后,她还以为林超煜和她一样是个女生,还在想一个女生怎么会用这样男性化的名字。

没想到林超煜真的是个男同志。

在中国学法医有多难,他一定在背后承受了不少非议。

想到这些,她也给了师弟一些建议:“你是这里第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男孩学法医,雷奥娜教授很欣赏你,国外这边比较开放,你有什么想学的就大胆问,说不定能在教授那里学到更多。”

雷奥娜教授是这里的主课老师,虽然在学术上要求严格,但在德国很有名望,吸引了很多学习法医的学生。

林超煜是个聪明人,自然明白师姐的意思。

作为公派留学生,他的目标是学习最核心的知识和技能,然后回国填补法医领域的人才和技术空缺。

所以他要比其他人更加努力。

接下来的两个月,林超煜在法医研究所逐渐稳定下来。

他的德语虽然练习了很久,但口语还是过于书面化,因此他只能每天晚上熬夜读一本全德语的书,偶尔还要请方琳双帮忙纠正。

这样下来,他整个人都迅速消瘦,连教授都感到惊讶。

连续几天,教授都会询问林超煜是否身体不适,并找了一个擅长中国料理的朋友,为他做了几次便当。

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,他还是会想念辽北,想念和陆安然结婚的那三年。

有时候收到中国那边王政委等知情领导的问候,他也想过要不要问问他们陆安然的近况?

不知道他离开后,那个人有没有找过他,有没有因为他的突然离开而受到影响。

但仔细一想,有齐逸凡的存在,陆安然可能会庆幸他的离开。

也许等五年后回国,有机会再见,陆安然的孩子都要上小学了。

有一天,王政委突然来信说,陆安然在执行任务时受伤了。

林超煜几次拿起笔,但最终也只是回复说【在德国适应得很好,请领导放心,一定会学有所成……】,完全没有提到那个女人。

既然知道对方变心,所以来断绝关系。

离婚后,和陆安然的那段经历就当作是人生路上的一次坎坷,放下后就再也不相见。

渐渐地,林超煜开始淡忘辽北的伤痛,全身心地投入到法医专业的学习中。

再次回国时,他将只为国家事业服务。

五年时光匆匆而过。

1991年6月的某一天。

在辽北公安局的大院内。

新上任的局长向一位身穿军装的女性伸出了手:“陆首长,您能来我们局里指导,真是荣幸。这次的重大案件,省里非常重视,所以特别请您出马。”

陆安然紧握局长的手回应:“职责所在,军人的天职就是保护人民的安全。”

数年的历练,陆安然的职位再次提升。

权力越大,肩上的担子也越重。

她不仅在部队中服役,还经常被派往各地,协助公安部门破解重大案件。

对于辽北,她已经有两年未曾踏足。

一回到这里,她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个难以忘怀的身影。

宋知秋在她身边提醒:“安然,别愣着了,去掌握一下案情吧。”

这起案件与最近抓获的毒贩有关。

在辽北与省外交界的地方,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毒品制造基地。

此前,公安部门已经派出两名缉毒警员潜入其中,但最近失去了联系。

通过审讯被捕的毒贩,得知这两名警员身份暴露,被转移到了主要窝点。

依据现有证据和之前卧底提供的情报,他们大致确定了窝点的位置,现在只待商定行动计划,一举将其摧毁。

同时,还要设法营救先期潜入的卧底。

陆安然将行动时间定在了两天后的上午,在几轮紧张的会议后,她和宋知秋才有空坐下来用餐。

“安然姐!”

两人刚走出大门,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。

回头一看,果然是打扮得十分考究的齐逸凡。

宋知秋无奈地扶额:“我就知道,一回辽北,总得碰上你的旧相识。”

“注意言辞。”

陆安然瞪了他一眼:“我只有林超煜一个丈夫,其他人与我毫无瓜葛。”

五年前,齐逸凡曾抱着她提出结婚,却被她断然拒绝,并痛斥一番。

“我一直都只把你当作弟弟,你父亲对我有恩,我才对你多加关照。我对你并无感情,不可能与你共度余生!”

然而,那天之后,齐逸凡仍旧不死心地追求了她好几年。

前三年,他每天都在军区四处出现,找借口想要与她单独相处。

后两年,她被外派,他便去找齐师长打听消息,有时她在外还能收到齐逸凡的信件。

思绪回到现实,陆安然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子:“齐同志,你有何贵干。”

齐逸凡没想到五年后,陆安然的态度依旧如此。

他尴尬地笑了笑:“安然姐、宋同志,你们难得回来,我想请你们吃顿饭。”

“抱歉,我已经结婚了,不与异性共餐。”

陆安然不愿多言,说完便径直离开。

在她的心中,她从未承认过离婚的事实。

宋知秋也说道:“不好意思,我不想和你一起用餐。”

留下齐逸凡一人在原地大声呼喊。

“陆安然,你会后悔的!”

三人的争执声渐渐远去。

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一辆不起眼的考斯特缓缓驶入院内。

公安局长再次上前,迎接今天的第二批贵宾。

从车上下来的是一男一女,都提着箱子。

“两位医生辛苦了,我先带你们去用餐。对了,请问你们尊姓大名……”

先下车的女医生,戴着金属眼镜,与局长握手后说道:“我叫方琳双。”

紧接着,是她身后那位英俊而锐利的男士。

“你好,我叫林超煜。”

刚一回国,林超煜就直奔辽北。

其实他并不是为了重温旧地,而是一回国就接到了出差辽北的任务。

沿途的街景虽然有所变化,但依旧能找到过去的影子。

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和奔波到辽北公安局,他几乎没合过眼。

于是在食堂用过餐后,他跟方琳双打了个招呼,就回宿舍休息去了。

当他第二天醒来时,已是下午时分。

林超煜首先前往了安排好的法医工作站,方琳双早已在那里等候。

他伸展了一下身体,说道:“方师姐,你的精神头真足。”

方琳双的桌上堆满了卷宗,显然已经研究了很长时间。

“我还行,不像你,回国前还得在研究所处理几桩案件,不怕累出病来。”

方琳双将看完的卷宗放到一边,五年的相处让他们之间有了一定的默契。

林超煜快速翻阅着那些泛黄的文件,一边回应道:“多学一点是一点,总不能回国后让人笑话。”

这当然只是句玩笑话,他在德国进修五年,早已成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法医。

回国时,雷奥娜教授想要留住他,但林超煜还是拒绝了。

他没有忘记自己出国留学的初衷。

“对了,师弟,你这次回辽北,就没有想见的亲朋好友吗?”

“没什么特别想见的。”

林超煜随口回答,想了想又补充说:“要是有缘碰上了再说。”

五年过去了,公安局里的人也大都换了新面孔,他还没来得及去了解还有哪些老熟人留在这里。

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,他摇了摇头,辽北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难道还能在公安局偶遇陆安然?

他确实遇到了陆安然。

他们到达的第三天,公安局这边就破获了一个贩毒团伙。

这次行动规模很大,连警察也有不少受伤。

在公安局的尸检室,有人泣不成声。

一名身穿警服、身上布满伤痕的女子被陆安然的人扶着,她声嘶力竭地说:“让我看看他,我们暴露后,要不是为了救我,他不至于跑不掉……”

两名卧底警察只救回了一个,另一个早已躺在了里面。

在场的每个人都深受感动,只有军方这边还保持着冷静。

这是一场艰难的战斗,即使是陆安然和宋知秋,也被这群亡命之徒的手段困扰了一阵子。

陆安然向一旁安慰的局长询问:“法医什么时候到?”

听说这边派下来的法医前两天刚到,虽然年轻,但在法医鉴定方面是个高手。

不过还是年轻,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。

局长回答说:“马上就到,两位都在卷宗室……”

“请各位同志让一让,检查时请在外面等候。”

一个令人难忘的男声从背后传来。

陆安然瞬间僵硬在原地。

她机械地转过头。

在众人让开的道路上,一男一女穿着白大褂走了出来。

领头的男人短发藏在无菌帽下,脸上戴着口罩,只露出眼镜后一双炯炯有神的丹凤眼。

那一定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脸,因为陆安然对他魂牵梦绕了五年多。

无数个日夜,她都在梦中呼唤他。

“林超煜!”

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。

方琳双在男人身后问道:“你认识他?”

林超煜的眼睛微微眯起,他向方琳双点了点头,然后走上前,平静地说。

“陆首长,好久不见了。”

林超煜心里明白,五年的时间,对女人来说,容貌似乎没太大变化。

可随着岁月的流逝,她更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风韵。

只是,她似乎瘦了些。

在陆安然看来,林超煜的变化却是天翻地覆。

曾经那个只知呵护她的男人,如今却变得低调,默默地跟在她身后。

但此刻的林超煜,站在她面前,抬头望向她,那平静的眼神仿佛深藏着一汪清水,看得久了,连她都有些恍惚。

陆安然的声音微微颤抖,她的红唇轻启:“林超煜,当年你为何要远赴他乡?”

这时,林超煜还无法回答她的问题。

他侧了侧头,目光投向她身后的解剖室:“陆首长,不好意思,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,麻烦让一让,我得进去。”

陆安然这才意识到,林超煜如今的身份,是海外归来的杰出法医。

她往旁边一让,目光却紧紧跟随着他的背影,直到门关上,她才回过神来,对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宋知秋说:“你留在这里,我带人去审讯室,稍后要联系上级。”

她心爱的男人与她只有一墙之隔。

但她还有职责在身。

等一切处理完毕,她会再找林超煜好好谈谈。

室内,林超煜也已准备妥当。

他先是和方琳一同向被白布覆盖的遗体深深鞠躬。

然后从工具包中取出解剖刀。

四小时后。

在公安局的会议室里,林超煜将手写的报告放在桌上。

“根据初步判断,死者是因殴打致死,但大部分伤痕是在死亡之后形成的……”

林超煜的专业术语连珠炮般地说出来,尽管如此,作为警察的在座各位还是能完全理解。

等林超煜讲完,坐在首席的陆安然投来一个惊讶的目光,随后也对此次行动进行了总结。

会议结束后,陆安然在门口拦住了林超煜:“我们聊聊吧。”

公安局外的樟树林,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岁月静好。

林超煜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:“可以松手了吗?”

自从来到树林,陆安然就像怕他逃跑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。

“不行,我一放手你又要离开了。”

现在的陆安然卸下了军人的严肃,带着一丝落寞看着他:“五年了,你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五年,我真的很想你。”

在这五年里,她拼命训练、工作,因为只要稍有喘息,就会被思念填满。

也是在那些时刻,她才意识到,林超煜在她心中的位置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。

后来,那些无意中伤害他的记忆变得清晰如刀,一遍遍割裂着她的心。

“陆安然。”

五年后,林超煜第一次这样呼唤她。

他的手指微微蜷缩,说出了残酷的事实:“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
他的话刺痛了陆安然,她的眼眶渐渐泛红,像一只无助的小动物。

“我从未同意过离婚。”

“你出国了,我找不到你,只能一天天数着日子等你五年。”

“出国留学有什么好处,你想做法医我也不是不同意……”

说到这儿,陆安然又低声追问:“是因为齐逸凡是留学回来的,你才决定出国吗?”

林超煜来这里,就是为了和她把话说清楚。

他坦诚相告:“不完全是。”

只能说,齐逸凡的存在确实让他坚定了要为自己而活的决心。

更多的,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。

林超煜看着她眼中的光亮说道。

“陆首长,你等了这么久的心上人,离婚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?”

林超煜的话音轻轻落下,仿佛一片秋叶在宁静的香樟林间缓缓飘荡。

“心上人?”

陆安然微微一愣,急忙辩解:“林超煜,我心里只有你,一直等的也是你。”

林超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
他和陆安然在相亲会之前素未谋面,哪来的等待之说?

这么想着,他轻声说:“陆安然,你不必找这种借口,我们好聚好散,过去的事我现在也不追求答案。”

“我真的没骗你!”

陆安然突然抬头,眼中血丝清晰可见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屈。

“你十八岁那年,因为想学法医和家里人大吵一架,那个雨天,我们见过!”

尘封的记忆被揭开。

林超煜的记忆回到了十八岁离家出走的雨天。

那时因为和父母争执无处可去,浑身湿透时,他误入一个有军人站岗的岗亭。

年轻的林超煜揪着自己的衣角:“不好意思,雨太大了,我躲一下就走。”

而那位年轻的女军人说:“没事的小同志,你在这等雨停吧,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。”

那天的雨下得很大,久久不停。3

女军人看他湿透了,主动把自己的外套给林超煜披上。

也许是因为等待太过无聊,他也和岗亭里的年轻女军人坦诚相对。

林超煜把自己雨天离家的事告诉她,以为会遭到责备,但那女军人只是问:“你为什么这么想当法医?”

“还原真相,为人民发声。”

他道出了内心的想法。

女军人听后笑了:“行,等你学成归来。”

记忆实在太久远,林超煜其实也不太记得当天的细节,只记得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。

至此,林超煜恍然大悟陆安然话中的含义。

他试探性地问:“你就是那个人?”

看到男人没有完全忘记,陆安然才松了一口气,心中莫名涌起一丝甜蜜。

她继续说。

“之后我们再见面就是在相亲会上,没想到你真的去学了法医,更没想到你把我忘了。”

“从头到尾,我就只喜欢你。”

林超煜从未想过会从陆安然口中听到这样的解释。

“那齐逸凡呢?”

“你一开始就误会了我和齐逸凡的关系,对他好是因为我对齐师长承诺过要好好照顾他,并非出于感情。”

陆安然停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后说。

“我确实之前也没想到他会对我有别的想法,所以有些行为可能让你误会,但我跟他真的没关系,包括这五年。”

她特别强调时间,想告诉林超煜,即使他离开后,她和齐逸凡也没有任何瓜葛。

一阵风吹过林间,几片叶子飘落。

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工作,林超煜感到太阳穴突突地疼,他一直以为女人和齐逸凡的关系不一般,那些年她对齐逸凡的关心和偏爱,都是因为喜欢。

但陆安然现在却要推翻这一切。

他的喉咙一紧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陆安然用真挚期待的目光紧紧盯着他:“林超煜,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,是我没和你解释清楚,我们重新开始好吗?”

五年了。

林超煜心想,即使他们之间存在许多误会,也回不到过去了。

林超煜摇摇头,叹道。

“陆安然,我已经不喜欢你了。”

陆安然的面庞突然失去了血色,仿佛被林超煜的话语狠狠击中,身体变得僵硬不动。

她那原本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,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。

“不再喜欢了……”

她轻声重复着,声音微微颤抖:“是因为这五年的时光吗?还是因为齐逸凡的误会?或者,你已经爱上了别人……”

说到这句话的末尾,陆安然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。

感情一旦出现裂痕,就去修补;一旦有误会,就去解释。

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与林超煜多年后重逢的场景。

或许林超煜依然爱着她,经过几次道歉,他可能会心软,回到她身边。

或许林超煜恨她,恨她对其他男人太过关心,见面后会先责备她。

唯独林超煜爱上别人这种再正常不过的事,陆安然却毫无准备——她的想象中从未有过林超煜不再爱她,也不会爱上别人。

“老公,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,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……”

“陆安然,我们都不再是五年前的自己了。”

林超煜轻轻地打断了她的话,他的眼神既温柔又坚定:“过去我确实爱你,但现在的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,而那份感觉,似乎已经不再是爱情。”

“希望陆首长能够自己想明白。”

林超煜还要回去继续查看卷宗,说完这些话后,他转身离开了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沉默,樟树林中的鸟鸣声异常清晰,却更加凸显出树下女人的孤独。

过了许久,那呆立的身影才缓缓动了动。

心中的酸楚逐渐涌起,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。

她对着林超煜离去的背影说:“我能让你爱上我一次,就能让你爱上我第二次。”

陆安然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。

“林超煜,这辈子遇到我,算你倒霉。”

……

林超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,

那里,方琳双已经准备好了纸笔和今天的卷宗。

林超煜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样子,知道她已经提前了解了情况。

“师弟,今天那个陆首长就是你前妻,对吧?”

刚一坐下,方琳双就问道。

“对,没想到在公安还能和她有交集。”

留学五年,他和方琳双之间几乎没有秘密。

所以自己离婚再出国的事,林超煜也没有隐瞒。

“这样啊。”方琳双摸了摸脸颊,收起了脸上的犹豫,装作不经意地问:“那你见到她,心里还有感觉吗?”

方琳双的态度让林超煜感到奇怪。

印象中,师姐是那种默默做事,很少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。

他想了想,也是,人才计划中只有他和方琳双是法医专业坚持下来的。

两人搭档多年,配合默契,她多问一句也是正常的。

林超煜笑了笑,也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:“师姐,我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。你还不了解我吗?我不是那种会纠结于过去的人。”

“人家是首长,我只是个小小的法医,现在用所学为国家服务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说完,他看到方琳双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,但她的表情仍然复杂,似乎还藏着其他疑问。

他正要开口询问,却被两声敲门声打断。

门口,宋知秋站得笔直,她正好要找林超煜,却意外听到了这位前姐夫的话。

可惜她敲门的动作太快了。

她的目光扫过两人,脸上露出尴尬的憨笑。

“姐……林同志,方便和你聊聊吗?”

五年前,林超煜突然宣布与陆安然分手,然后远赴海外,这让宋知秋感到十分震惊。

在她的印象中,这对夫妻的感情一直很好,他们的婚姻生活是周围人羡慕的典范。

她甚至幻想过自己的婚姻生活,希望能像他们一样幸福美满。

然而,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她的意料……

宋知秋找了个宽敞的草地坐下,开始重新审视林超煜。

她曾以为林超煜是因为齐逸凡留学归来而心生嫉妒,想要自己也去国外镀金,但在办公室听到他们的对话后,她对林超煜有了新的认识。

“林先生……这么称呼你,我还真有点不习惯。”

宋知秋尴尬地笑了笑,然后切入正题:“其实,我想单独和你聊聊,主要是关于安然的事情。”

对此,林超煜早有心理准备。

陆安然和他从小一起长大,两人之间的小秘密他总能一眼识破。

“如果你是来劝我们重归于好,那是不可能的。”

听到林超煜的话,宋知秋急忙否认:“你误会了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离开后陆安然的生活……劝解别人这种事,我也不擅长。”

宋知秋叹了口气,目光投向远方,似乎在回忆过去。

“你走后,她的日子很不好过。一听说你要走,她立刻收拾行李想去找你,但我们在部队怎么可能出国?她四处奔波,试图通过关系联系你,但领导却不肯透露半点消息。”

林超煜明白,人才培养计划是高层非常重视的项目,他和陆安然的关系,组织上不可能让他们再有任何联系。

“后来她虽然恢复了正常,不再打听你的消息,但每次喝酒后都会抱着你留给她的东西痛哭,说实话,我认识她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她为谁流过泪。”

“三年前,安然在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,一颗子弹穿透了她的左胸,情况危急,即使在麻药的作用下,她还在无意识地呼唤你的名字……我就在她耳边说,‘姐夫回来了’,就这一句话,她竟然挺过了手术的后遗症,活了下来。”

宋知秋缓缓地讲述着,林超煜听得心惊肉跳。

他想起了几年前王政委的信。

难怪信中提到陆安然受伤的事,实际情况比信中描述的还要惊险,几乎无法挽回。

林超煜认为,他的离开对陆安然来说是最好的选择。

他没想到,他一走,陆安然就开始深深地爱着他。

“宋知秋,我很感激你告诉我这些,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,我们都应该向前看。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,我相信陆安然也一样。”

林超煜心中涌起一丝波动,但他很快压制住这份情绪,冷静而理智地说。

宋知秋点了点头,似乎对林超煜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。
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我只是觉得,有些话如果不说出来,可能会留下遗憾。”

她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:“我得先回去了,不然被发现了,军规可是要严惩的。”

林超煜微笑着看着宋知秋离去,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明白,尽管自己已经放下了那段感情,但宋知秋的话无疑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。

林超煜不可能因为五年前的自己而原谅陆安然。

也没有和她重归于好的念头。

但他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复杂的情绪,彻底结束自己的过去。

耗时三天,这起重大案件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
在辽北警局,为那些英勇牺牲的警员们举办了一场简朴的追思会。

警局里,所有成员齐聚一堂,林超煜这才在人群中认出了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。

回到岗位没几天,他一直忙得不可开交,几乎没离开过办公室,所以大多数老同事只知道局里来了两位新法医,却没想到其中一位是老相识。

林超煜随着众人一起,将胸前的纸花献上。

追悼会结束后,大家在警局大厅里围住了他。

阔别重逢,对他们来说,此刻显得尤为珍贵。

“林超煜!真的是你啊,前两天出任务没见到,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!”

“这次出国肯定学到不少吧,瞧瞧,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!”

“可不是嘛,咱们林同志现在是国家的栋梁之才,上级直接调派过来的,跟以前大不一样……”

大家七嘴八舌,仿佛在演双簧,弄得林超煜都有些尴尬。

这时,不知是谁突然问道:“对了,那你和陆首长现在怎么样了……”

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。

林超煜和陆安然离婚的事,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,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遮没拦地提了出来。

不远处,刚和局长讨论完案情的陆安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。

她不自觉地挪动了几步,想要听清楚林超煜的回答。

“我和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,现在我们各自都有新的生活。”

林超煜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
旁边的方琳双察觉到了林超煜的不自在,及时地把他拉到一边:“各位,我和师弟还得去写报告,就先不陪大家聊了,咱们改天再好好聚聚。”

同事们见状,也就没有继续追问,纷纷找借口去忙自己的工作。

林超煜和方琳双并没有真的去写报告。

案件刚结束,两人都需要放松一下。

他们一起走出警局,沿着树荫下随意地聊着天。

突然,他们看到路边有个小摊,架着一口铁锅在卖胡辣汤。

林超煜想了想,转头对方琳双笑着说:“师姐,你还没尝过辽北的特色吧,这次我请客。”

说着,林超煜就上前点了两碗,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。

两碗汤端上桌,林超煜也没说话,直接拿起勺子搅了搅就开喝,结果第一口就被烫得龇牙咧嘴。

“慢点喝,别急。”

方琳双习惯了林超煜那种沉稳的样子,像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倒是从未见过。

她自然地接过林超煜的碗,放到一边轻轻吹凉,感觉温度差不多了,才用小勺舀了汤送到他嘴边:“尝尝看?”

林超煜喝了一口:“现在不烫了。”

听到林超煜这么说,方琳双才把碗递回给他:“喝吧。”

在德国的时候,方琳双作为女性,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上都很照顾林超煜。

比如帮他买日用品,他生病住院时给他削苹果送饭,互相帮忙整理东西这样的小事已经成为了日常。

当然,林超煜也会帮她修理灯泡水管,把从雷奥娜教授那里好不容易得到的笔记借给她。

时间一长,这些行为已经成为了习惯。

林超煜下意识地道了谢,正准备拿起碗喝,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把碗抢了过去。

他愣愣地抬头。

陆安然的脸色此刻就像冬日里的寒风,冰冷中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。

她不悦地瞥了方琳双一眼,眼神中暗流涌动。

然后,她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
“这碗,你不许喝。”

“老板,再来一碗胡辣汤。”

陆安然对摊主说完,立刻当着两人的面,把手中的汤一饮而尽。

林超煜呆呆地看着,完全不明白陆安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他皱着眉头,一把夺过汤碗,重重地放在桌上:“陆安然!你这是干嘛!”

“我还想问你旁边的这位同志在干嘛呢。”

陆安然显得有些不高兴。

自从林超煜从公安局出来,她就一直尾随其后。

林超煜旁边的这位,似乎是和他一起回国的法医,从第一眼看到她,陆安然心里就有种莫名的不快。

后来看到两人走在前面聊天,林超煜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,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强烈。

结婚三年来,她从没和林超煜这么轻松地聊过天,林超煜在她面前,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。

最让她生气的是在这个小摊上。

这个女人就这么自然地和林超煜做了这么亲密的动作,而林超煜却浑然不觉。

她现在终于明白了那种感受,那是女性的直觉,对潜在竞争对手的本能反感。

“男女同志之间,还是注意一下影响吧。”

陆安然这话是对方琳双说的。

要是被人看到传出去,终究是不好的。

虽然,女方未婚,男方……目前也是单身。

想到这,陆安然的脸色更加阴沉。

林超煜听到她的话,稍微回过神来,他差点忘了,这里不是德国。

在国外,男女之间即使有些肢体接触,也可能是正常的友谊。

但在国内就不同了。

他和方琳双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不妥。

“谢谢你的提醒。”

说话的是方琳双,她透过眼镜,眯着眼睛打量了眼前的女人一番,然后自我介绍:“久仰陆首长大名,我叫方琳双,和林师弟一样,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法医。”

陆安然没有回应她。

因为这时又一碗胡辣汤端上来了,她用同样的方式轻轻吹凉,然后递还给林超煜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复杂。

“喝吧,小心烫。”她的声音非常柔和,仿佛能穿透这喧嚣的市井,直抵林超煜的内心深处。

林超煜微微一怔,随即接过碗,低声道谢。

他的目光在陆安然和方琳双之间游移,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。

方琳双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:“陆首长是不是也得注意一下影响?”

“我不一样。”

陆安然坦然地说:“我和林超煜的关系本来就不一般。”

“咳咳……”

林超煜喝汤的动作被这句话吓得一抖,呛了一口汤。

不一般的关系?

不就是前夫前妻的关系。

他这一咳嗽,引起了旁边两人的一阵忙乱。

方琳双想要伸手帮忙拍背顺气,又想到刚才陆安然的话,又缩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。

而陆安然这边,她的手刚碰到林超煜的身体,就被林超煜躲开了。

他用手帕捂了捂嘴:“陆首长,你也得注意一下影响。”

陆安然被林超煜的话噎住,一时语塞。

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,林超煜也失去了喝汤的兴致。

他站起身,疲惫地说:“我累了,先回去了。”

“我送你……”

陆安然感觉身后有人拉住了她。

方琳双眯眼笑着说:“陆首长,难得遇到,辽北这边有些事我想请教您,让林师弟自己回去吧,几步路远不碍事的。”

空气中立刻充满了火药味。

林超煜懒得再理她们,结完账就离开了。

一九八六年。

方琳双在德国的法医研究所,已经是她公派学习的第二个年头。

她身边有不少来自华国的医学生,但只有她坚持选择了最艰难、最辛苦的法医学。

华国的法医检验技术还远远不够,而死者需要真相。

那年五月,外交部突然通知她去机场迎接一位同行。

据说,这位同行也是来德国学习,学制五年,和她一样选择了法医学。

由于课程耽误,她赶到机场时已经晚了,要接的人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。

是个小伙子。

竟然是个年轻的小伙子。

还是个年轻的法医学子。

方琳双在见面的那一刻,感到了三次震惊。

她记得,在华国时,她生活在一个大城市,父母最初是支持她选择的专业。

只要是为了国家做贡献,老一辈的人恨不得亲自上阵。
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当她的朋友们得知后,逐渐开始疏远她。

当邻居在门口和颜悦色地把孩子抱走,然后告诫道:“你不要总是和那个姐姐玩,她身上不干净,和她在一起会生病。”

邻居甚至没有降低声音,仿佛是在直接对她说。

法医人才之所以凋零,不就是因为这种偏见吗?

尽管如此,还是有很多人支持她,比如在德国的姑姑、学校的老师等等,他们总是说:“琳双啊,你是个法医,要承担的总要更多。”

她从小建立的世界观,在林超煜出现后被打破。

这个年轻的男孩,长得帅气,但不是摆设,学习德文医疗知识时常常急得扯头发,但总是充满活力。

有一天,坐在沙发上,她因为连续几个晚上的病理研究失败而感到颓废,突然就把在华国学法医被周围人嫌弃的事告诉了他。

方琳双知道林超煜一定也经历过很多,而且会比她更艰难。

她想让他认同,然后找到一个放弃的理由。

但年轻的男孩抬起头,一脸疑惑地问:“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想法?”

这话真的让她愣住了。

林超煜接着说:“你知道在华国比一个同志学习法医更难的是什么吗?是一个已婚男人去学这个专业。”

也是在那天,她得知林超煜有过三年的婚姻,而且他的妻子,还是个团长。

这个小伙子虽然年轻,却已经走过了人生所需的大部分历程。

方琳双不由自主地有些羡慕那个女人,又有些嫉妒。

羡慕那个女人作为军官,还嫁给了这样一个厉害又强大的男人。

嫉妒……当时她还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。

对了,还有庆幸。

庆幸那个女人,得到了,却留不住,反而让她遇见了林超煜。

又过了三年,她的五年学习期限到了,五年在异国他乡的煎熬终于结束,她的一身本领可以回馈给祖国了。

但通知下来的那天,她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——申请再留学两年,精进技术,和同专业的师弟一同回国。

这个申请并不是无理由的。

林超煜来得晚,但天赋很高,还比他们更加努力。

所以成长的速度比她还要快,有好几次的解剖研究,雷奥娜教授都是让她去给男孩打下手。

进步的空间还是很大,只有再多学习两年,她才有更好的把握实现抱负。

还有她的私心——变得更强,不能落后于林超煜。

最后,站在他的身边。

在小摊的一隅,阳光换了个角度洒落。

陆安然和方琳双面对面坐着。

一位身着军装的女性率先发话,直言不讳:“方同志,你想问的应该不是关于辽北的事吧,我猜你喜欢林超煜,对吗?”

或许是因为同为女性,方琳双对陆安然的直率并不感到惊讶。

她坦率地承认:“我确实喜欢林师弟,但我和陆首长不同,我不会不顾他的感受去做些无谓的纠缠。”

她看得出林超煜并没有接受新感情的打算。

所以,能够默默地陪在他身边,对她来说已经足够。

陆安然听后,眼神微微一紧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她凝视着方琳双,根据林超煜的一些行为,她无法判断这个女人在林超煜心中的位置。

于是她换了个说法。

“方同志可能不了解,我和林超煜曾经结过婚,但他因为出国深造而离婚。”

“辽北有很多英俊的男性,如果方同志有兴趣,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。”

显然,陆安然想要劝退方琳双。

方琳双心中明白,脸上却再次露出笑容:“陆首长不必多言,我知道你是林师弟的前妻,也知道你们是在相亲会上认识的。”

她在陆安然惊讶的目光中弯曲手指,比划出两个数字。

“但你们的婚姻只维持了三年,而我在德国陪伴了师弟五年。”

“五年,你在辽北担任首长五年,但林超煜呢,从一开始对德语一窍不通,到后来成为德国法医研究所里最出色的年轻法医,这些年都是我陪他度过的,不是你。”

“我认为,我比现在的陆首长更适合待在他身边。”

方琳双喝光了面前所剩无几的胡辣汤,站起身来,拍了拍陆安然的肩膀:“这次请教就到这里,下次见面,我们公平竞争。”

与此同时。

林超煜告别两人后,先回到了宿舍。

刚才吃胡辣汤时不小心溅了些汤汁在衣服上,他有洁癖,只能换一件。

六月的天气开始热起来,他回国时带的夏装并不多。

翻找了一番后,他换上了一件白色衬衫,并把袖子挽起,这样更方便工作。

离开宿舍后,他沿着路走向办公室。

却听到身后有个年轻的声音在叫他。

“林医生。”

林超煜回头,看到一个穿着全套正装的警员,但他并不认识。

看起来是他在出国期间加入公安的新人。

“你好,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?”

“听说你前几天给我师傅做了尸检,我想知道……”年轻警员停顿了一下:“我师傅生前受了多少苦?”

林超煜这段时间只做过一次尸检,就是那位缉毒卧底警察。

“他确实遭受了殴打,但可能是在挣扎中撞到了墙上,那时就已经……”

他的语气温和了一些,不忍心告诉警员全部过程:“我只能告诉你,你师傅生前并没有遭受太大的痛苦,他非常伟大。”

“谢谢你……谢谢……”

听到了答案,警员不禁眼眶湿润。

卧底警察的命运大家从一开始就清楚。

但作为同事和战友,他们只想知道那位警察是否遭受了非人的折磨。

警员离开后。

林超煜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
方琳双遇到他时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林超煜叹了口气。

“我只是突然觉得,选择成为一名法医,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
法医的日常工作总是忙忙碌碌,偶尔也能享受片刻的悠闲。

就比如这次,方琳双提议周末去选购夏日新装。

林超煜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,对辽北的气候早已了如指掌。

然而在德国,那里似乎总是缺少那种极端的高温天气。

他曾见方琳双的白大褂下常穿着长袖,还误以为她不感到炎热。

“好的,那就定在明天。”

第二天清晨。

由于是周末,百货商场里的人流量比平日稍显增多。

方琳双长期在国外,对国内的变化感到惊讶:“真没想到国内的个体经营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……”

百货商场外的街道上,各式各样的衣服琳琅满目。

街道边还有几个小吃摊,从街角飘来阵阵诱人的香气。

“别担心,今天我请客,虽然五年没回国,变化很大,但我还是可以好好带你领略一下我们辽北的特色。”

“不急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
他们边逛边停,为方琳双挑选了几套夏装,林超煜也选了几件舒适的短袖衬衫。

“购物差不多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

林超煜很久没这么痛快地购物了,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。

“等等,这个给你。”

方琳双递给林超煜一个袋子,里面装着两条裤子。

林超煜在店里逛时,也看中了几件裤子,但他忍住了没表现出来。

没想到方琳双连这样的小细节都注意到了,袋子里的裤子正是他多看了几眼的那几款。

“不用了……”

林超煜刚想拒绝,方琳双立刻打断了他,将他的回忆带回到五年前。

那时林超煜刚到德国,语言不通,环境陌生,每天努力学习,连自己感冒了都没察觉。

还是方琳双坚决带他去逛街,买了些应急衣物。

“我们都是中国人,还是校友,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”

“你也可以尝试向朋友求助。”

他曾以为再亲密的关系最终也会疏远,没必要结交朋友。

但眼前的女人告诉他,他可以。

“其实……”方琳双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红晕:“这裤子你穿上一定很好看。”

她想起了几天前,那个男孩穿着白衬衫,搭配一条牛仔裤站在树下,风吹拂着他的短发,显得格外温柔。

林超煜看着方琳双的眼睛:“谢谢你,师姐。”

两人乘坐公交车,车上有些拥挤。

方琳双伸出手臂,尽量为林超煜挤出一点空间,以免他被挤到一边。

公安局宿舍离车站还有一段距离,好在是休息日,他们慢慢下车步行回去。

路上,方琳双偷偷瞄了几眼林超煜上扬的嘴角,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萌芽。

她突然叫住林超煜:“林师弟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女人鼓起勇气说:“以后,你就叫我的名字吧,方琳双或者琳双都可以。五年了,我总不能一直是你的师姐吧……”

这话含义深刻,林超煜很快就明白了。

五年的共事,方琳双不仅仅是师姐,他也已经把她当作了最好的朋友。

再进一步的话,林超煜并非没有感情经历,他隐约能感觉到方琳双对他的心意。

但他目前没有开始新感情的打算。

然而方琳双对他太过温暖,又照顾了他这么多年……

他的内心微微动摇,拒绝的话难以说出口。

“好的。”

林超煜听到自己这样回答。

“方琳双。”

当林超煜喊出方琳双的名字时,她终于放松了,她一直对林超煜的聪明和独立性格有所了解,只要他对她没有敌意,那就是积极的信号。

随着他们接近公安局,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明显缩短了。

“林超煜?”

一声惊呼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,林超煜转过头去。

居然是多年未见的齐逸凡。

“林超煜,真是你啊!你不是出国深造了吗……怎么又回来了?”

五年的时光似乎没有改变他的穿着,依旧保持着精致的打扮,穿着皮鞋。

但时间是残酷的,这五年让他变得更加成熟,这样的打扮,现在看来有些不太合适。

曾经以为的光鲜亮丽,似乎已经成为了过去。

看到林超煜身边有人,齐逸凡收起了惊讶的表情:“回来了……怎么也没和大家聚聚,通知一声。”

“这位是……国外的朋友?看来离婚后,林先生的生活挺滋润的嘛。”

还是那种一贯的说话方式,但林超煜不会再和他争执,但表面上的礼貌还是要维持。

他对方琳双说:“师姐,这是齐逸凡,辽北文工团的。”

男人之间的较量往往在无形中进行。

方琳双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。

她观察着面前的人,大概是林超煜以前的对手。

方琳双自然站在林超煜这边。

而且,难得看到林超煜这么坚定的态度,像是憋着一股气的刺猬。

方琳双笑着回应:“齐先生你好,我是林超煜的师姐,没听师弟提起过你,看来你们关系也不怎么样。”

齐逸凡瞪了她一眼,他们当然不是朋友。

眼前的林超煜变化很大。

出国的经历确实让他有所不同。

他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眼角的细纹还没出现,但好像已经布满了脸庞。

这几年,虽然他还在文工团,但心思已经全在陆安然身上,决心要追到她。

那天冷漠的拒绝让他记忆犹新,正因为如此,他才更加感到无力。

原来一心追求女人,会让人失去自我,身心俱疲。

但抬头看到林超煜那意气风发,经历时间洗礼却更加英俊的脸庞,他又感到深深的嫉妒。

为什么?

为什么安然姐喜欢的不是他?

他这么想,也这么说了。

“既然回来了,希望林先生能放下过去,展望未来,毕竟你已经有了伴侣,就别来打扰我和安然姐了。”

“随你。”

看着齐逸凡那一如既往的表情,林超煜没有解释的兴趣,说自己和方琳双不是那种关系?

在齐逸凡看来,那就是放不下过去,会和他“争”。

看到林超煜没有直接回应,方琳双心里暗自高兴,她和师弟似乎又亲近了一些。

但这里毕竟是国内,她不得不考虑林超煜的名声。

“齐先生真会开玩笑,我们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
方琳双的语气虽然平淡,但态度坚定,其实她对林超煜的感情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
但方琳双也不想用这个来束缚林超煜,爱情毕竟是双向的。

齐逸凡几乎要咬牙切齿,以前林超煜被陆安然捧在手心,现在又被方琳双如此维护。

他心里自然不平衡,想找些话来拼凑出自己的幸福。

“林先生在也好,我可以分享一个好消息。”

他的手紧握了一些,得意地笑了。

“我要当爸爸了,是和安然姐的孩子哦。”

“哎呀,真为齐同志高兴,等你们大喜之日,我一定送上红包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如水,仿佛内心毫无波澜。

陆安然和齐逸凡之间的事情,他并不关心,他现在只想尽快摆脱这个男人。

“红包?啥红包?”

陆安然突然现身,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惊。

“红包是啥意思?”她又追问了一句。

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气氛逐渐紧张,方琳双赶紧出面解释:“齐同志说他要当爸爸了,孩子的母亲是你,还没来得及恭喜陆首长,真是双喜临门。”

她没注意到齐逸凡脸色突然变得苍白。

陆安然急了:“他要当爸爸了?他有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跟他可没任何瓜葛!”

她对着林超煜平静的面孔,脱口而出。

陆安然皱起了眉头,又看到齐逸凡的动作,心中更加烦躁。

她一直只钟情于林超煜,但齐逸凡总是插手其中,以前还因为他年轻又是首长之子,但几年过去了,他还是这样。

她干脆撕破了脸。

“齐逸凡同志,我再次声明,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丈夫,那就是林超煜。”

“我从未与你有过任何接触,也从未对你有过好感,请你自重。”

这样的话对一个男人来说,无疑是沉重的打击。

林超煜抬头看着对面的女人,她和齐逸凡似乎想要划清界限。

他心中五味杂陈,不知是遗憾还是嘲讽,如果早五年她能这样,他或许会感动,但时间不等人。

“安然姐,你怎么……怎么能这么说我!”

齐逸凡的眼眶立刻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看起来十分可怜。

但现场竟无一人上前安慰他。

齐逸凡感到更加委屈。

“齐师长的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,对你也像亲弟弟一样,处处关照,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,至于你做的那些事……那天文工团演出的衣服,是你故意弄坏的吧?”

“别说了!”

眼看女人要把他所有的秘密都揭露出来,他急忙打断:“我走,我走还不行吗!”

齐逸凡羞愤至极,转身羞愤地跑开了。

“林超煜。”

陆安然完全无视方琳双:“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,之前的误会我承认是我的错,但你对我还有感情的,对吧?你能原谅我吗?”

林超煜看着面前真诚的女人,没有说话,这一幕仿佛与几年前刚结婚时的情景重叠。

“老公,我这人性格直爽,生活上可能比较粗心,如果有什么对你照顾不周的地方,你尽管说!”

她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憨态,眼中只有林超煜。

她说过,会一生一世对林超煜好。

“哎,你在说什么呢!”方琳双的话把林超煜拉回了现实:“你这是在道德绑架!林超煜这辈子就得跟你绑在一起?林师弟也有权利去爱别人。”

陆安然差点说出“他不会”,突然想起林超煜已不再是她的丈夫,而且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陪伴了他五年的师姐,同样光彩照人,才华横溢。

是的,她不能剥夺林超煜选择别人的权利,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林超煜再次选择她。

“时间不早了,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
林超煜不想在方琳双面前和陆安然纠缠这些事情,他露出满脸的疲惫:“我累了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开,留下陆安然和方琳双站在原地,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
自那日之后,陆安然又重新出现在林超煜的生活中。

她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,每天正午时分,她都会准时出现在林超煜办公室的门口,手里拎着她精心准备的午餐。

“林超煜,午饭时间到了,先吃饭吧。”

门外的警员轻轻敲了敲门,似乎在提醒林超煜注意时间。

林超煜叹了口气,放下手中的文件,站起身来,无奈地走出办公室。

门口站着的陆安然,手里提着饭盒。

“林超煜,这些都是你爱吃的,你们工作这么忙,外面的食物也不健康,快趁热吃吧。”

虽然林超煜工作繁忙,但陆安然比他更忙。

作为首长,她手上有好几个训练任务,但她还是抽出中午的时间,甚至牺牲了午休时间来为他做饭。

林超煜的心并非铁石心肠,但他真的不想与她再有任何瓜葛。

“陆首长,我很感激你送饭给我,但是……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。”

“这怎么能算是浪费呢?”陆安然脸上露出不悦,虽然她的行为不算光明正大,林超煜也有拒绝的权利,但她内心希望林超煜能慢慢记起她的好,最终接受她。

“晚上我再来给你送饭,现在我得去忙了。”

陆安然把饭盒递给林超煜,然后转身离开。

她相信,只要持之以恒,林超煜会记起她的好,心软下来。

在走廊上,她正好遇到了刚从食堂回来的方琳双,手里还提着东西。

“陆首长又来送饭了,真是坚持不懈。”

方琳双打了个招呼,但语气并不热情。

陆安然笑了笑,不以为意:“他口味挑剔,就爱吃我做的菜。”

这话让方琳双皱起了眉头。

回忆起在德国留学的日子,外国菜并不合林超煜的胃口,他吃得很少,甚至难以下咽,只是把吃饭当作补充能量的任务。

他们在德国也尝试过中餐,甚至有些华人朋友也做过菜,但林超煜依旧吃得不多。

看来问题不仅仅是在国外。

“那真是感谢陆首长了,林同志工作勤奋,能吃苦,这么优秀的人,到哪里都会受欢迎。”

方琳双举起手中的饭盒:“我也给他带了食堂的饭,不知道他更喜欢哪个。”

她又补充道:“不过那个让人独自去异国他乡的,想来他也不会喜欢。”

方琳双其实不清楚林超煜留学的具体原因,大家都说是为报效祖国才出国深造,但她不相信没有陆安然的因素。

这一下触及了陆安然的痛处,她曾因自己的错误失去了林超煜一次,那种感觉她不想再经历。

这次,她不会再犯错,她会用自己的行动弥补过去的错误。

她的目光转向那个饭盒,笑着对方琳双说,

“方同志还是快点去吧,去晚了,饭菜凉了不说,林超煜可能已经吃饱了。”

方琳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转身走进办公室。

在办公桌上,她看到一个未被打开的饭盒。

“怎么了?琳双?”

林超煜从文件中抬头,注意到方琳双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桌面上。

“没什么。”方琳双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
她把手中的饭菜放在林超煜面前: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。”

陆安然输了,五年的时间,足以改变一个人太多。

林超煜和方琳双被临时派往辽北,这只是一次短期的借调。

对于像他们这样抢手的法医来说,未来很有可能会被调往南广或者海市。

最近,附近的城市又发生了一起重大案件,当地的法医采样分析技术不够精湛,因此他们向辽北发出了请求,希望得到援助。

林超煜最近一直在指导辽北公安的法医学习,所以方琳双接下了这个任务,她乘坐警车出发了。

出发前,林超煜为方琳双准备了晕车药,以防万一。

他的师姐在其他方面都很出色,唯独对晕车、晕船、晕飞机没有抵抗力。林超煜有时也感叹,方琳双选择法医这一行,真是下了不小的决心。

毕竟,法医的工作不是在办公室写报告、翻阅案卷,就是四处奔波。

“林超煜,如果陆安然再来纠缠你,别忘了告诉我,等我回来帮你出头。”方琳双脸色苍白地坐上车,这是她对林超煜的反复提醒。

林超煜心想,陆安然这么有自尊心的人,应该不会在他落单时死皮赖脸地贴上来。

但事实却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。

一天之内,林超煜出门第七次遇到了陆安然,他手里拿着饭盒,忍不住问道:“陆首长,训练不忙吗?怎么哪儿都能看到你?”

听到林超煜略带怨气的话,陆安然心情大好地纠正道:“林同志,人是铁饭是钢,军人也是要吃饭的。”

林超煜咬牙切齿:“可我不去吃饭就已经遇到陆首长七八次了吧。”

“这说明我和林同志有缘。”陆安然说道。

他带着饭盒来到食堂,陆安然紧随其后。

林超煜看到远处有几个熟人刚想挥手打招呼,但看到他身后的陆安然,他们默默地放下了手,投来一种复杂的眼神。

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,林超煜僵硬地打好饭,还没坐下,就直接盖上盖子,像逃命一样跑出了食堂。

门口,他又遇到了宋知秋。

“好巧……”宋知秋话还没说完,就看到林超煜像脚底抹油一样,一溜烟地消失在转角。

再一看,陆安然也拿着饭盒站在门口四处张望。

“新中国提倡自由恋爱,你这样追男人,肯定追不到。”宋知秋上前,同情地拍拍陆安然的肩膀,叹了口气。

对于宋知秋的冷嘲热讽,陆安然回以一记冷眼:“那你说怎么办?方琳双终于不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林超煜旁边了,我当然要抓住机会。”

“这还不简单,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啊!我现在的老公可是我光明正大地追到手的!”

第二天。

林超煜从宿舍出来,下意识地寻找陆安然是否在附近。

但今天很奇怪,宿舍楼下那个军绿色的身影并没有出现。

他先去食堂吃了早餐,然后去了办公室。

门外有个警员四处张望,看到林超煜后立刻叫道:“林医生,局长找你。”

局长找林超煜是因为一起投毒案。

在会议室里,局长拿着卷宗解释道:“林医生,这个案件只能麻烦你亲自去一趟,附近有个王家村,村里有十几口人陆续中毒,我们初步怀疑是人为投毒,需要你去调查附近的毒源。”

林超煜确认了内容后,点点头:“没问题,那我去准备一下。”

“对了,这次案件因为涉及的人数众多,我们已经派了警员先行前往。”

局长露出了笑容。

“至于林医生你这边,我们特别安排了人手。”

王家村离辽北公安局开车得花上两小时。

几辆颜色相同但款式各异的军绿色吉普停在了大门口的台阶旁。

陆安然降下车窗玻璃,向林超煜招手:“来吧,林同志,上车。”

与林超煜一同前往王家村的是陆安然。

局长在会议室里告诉林超煜,这个案子昨晚才接到,陆首长就主动提出要协助。

林超煜以为局长是出于好意,心想有个军人同行,去村里办事会更有把握。

于是,他硬着头皮同意了。

但他哪里知道,局长其实是考虑到陆安然有军衔,又在辽北公安局担任军联指导,无论是从人情还是从职责上讲,他都难以拒绝陆安然的自荐,何况这还是个重大案件。

同时,这位新官上任的高官也听说了林超煜和陆安然之前的纠葛,下意识地认为,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帮助他们重修旧好,到时候陆首长还会感激他……

车子行驶得很平稳。

林超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,侧头欣赏着窗外的景色,渐渐感到困意袭来。

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。

一个军用水壶被扔进他的怀里,他还没回过神来,陆安然又递给他一排白色的药片。

“如果晕车的话,吃颗晕车药,水是温的,我今早准备的。”

“我没晕车。”林超煜推开药片,意识到陆安然误会了他捂嘴的动作。

但自打上车起,陆安然就一直在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。

林超煜转过身,正好捕捉到陆安然来不及躲闪的目光。

“我只是有点困,没有晕车的习惯。”

他想了想,正好感到口渴,便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。

水的味道甜甜的,林超煜举起水壶看了看,问道:“这是蜂蜜水?”

喝蜂蜜水是林超煜的习惯,但陆安然对蜂蜜过敏,所以自从他们结婚后,林超煜就很少喝蜂蜜水,最后干脆不再买。

他立刻去看陆安然的手。

还好,除了多年训练留下的老茧,她的手很干净。

陆安然也注意到了林超煜的目光,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。

她轻轻压下嘴角的笑意:“别担心,我没喝蜂蜜,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。”

“如果困了就睡会儿吧,时间还长,路上睡会儿没关系。”

林超煜被陆安然这种自然而然的关心弄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
他就是这样一个人,比起明目张胆的讨好,他更在意那些细微的关怀。

他道了声谢,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。

在睡梦中。

林超煜梦到了多年前的相亲会上,陆安然蹲在他面前说:“同志你好,我叫陆安然,你愿意和我结婚吗?”

他鬼使神差地再次答应了。

但这次,婚后没有齐逸凡的介入,三年后他和陆安然依然恩爱如初。

在部队里意气风发的团长变成了守夫奴,只要有空就和他形影不离,时刻黏在他身边。

“林超煜……林超煜,醒醒。”

一阵凉风拂过脸颊,林超煜从梦中惊醒。

陆安然打开了他这边的车门,站在车旁,满脸担忧地说:“我一直叫你,你都没醒。”

“到了吗?”

林超煜坐起身,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沉重,是因为天气太热?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沉闷。

陆安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,阳光下,他的脸微微发红。

她试探性地摸了摸林超煜的脸,感觉有些烫。

又在林超煜迷茫的目光下,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
温暖的手掌收回。

林超煜听到陆安然在他头顶说。

“林超煜,别下车了,你发烧了。”

林超煜确实发烧了。

回想一下,就在几天前,他因为要复查太多的文件。

晚上洗澡时,他只是匆匆擦了擦头发,就急忙返回办公室继续查看文件。

途中,他遇到回宿舍的同事,对方还提醒他:“林医生,你这样可能会感冒哦。”

没想到这句话竟然应验了,而且来得这么快。

或许是回到故乡,身体也变得脆弱了,没想到只是在车上打个盹就发烧了。

但他还是下了车。

“这次出差的任务是调查,我不下车,难道让你去吗?”

陆安然也明白案件的紧迫性,林超煜一旦固执起来,谁也劝不动。

看到林超煜现在看起来还算精神,她才同意:“我们尽量快点,等会儿在路上我会留意村里有没有诊所。”

在一个村子里,几十个人中毒的消息,半天就能传遍全村。

而且因为之前有警察来调查过,林超煜他们一路上询问情况还算顺利。

在路上,他们遇到了提前到达的几名警察。

他们已经完成了现场取证,正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。

林超煜在旁边向陆安然解释:“我们会收集中毒者使用的餐具,接下来还要去水源取样,村里人做饭大多用井水,但我们还是要检查一下附近的河流……”

说起村里的井,那可真不少。

最后,大家商定,由林超煜和陆安然去山上采集山泉水样本,其他人则去各家的水井取样。

山路虽然崎岖,但对于受过专门训练的陆安然来说,不过是小菜一碟。

但林超煜就不同了,虽然法医经常需要攀爬,他在德国也接受过体能训练,但发烧状态下,谁都不会感到舒服。

“来,小心点。”

经过一个陡峭的斜坡时,陆安然向他伸出了手。

林超煜借助她的力量爬了上去,正要松手,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被她紧紧抓住。

陆安然说:“你现在状态不好,我拉着你上去,不然迟早会出事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他喘着粗气,无法拒绝这样的建议。

接下来的十几分钟,两人就这样手拉手,一前一后地到达了山腰。

“听到水声了。”

林超煜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,然后拉着陆安然沿着一条路走去。

这条路上的植物更多,不少叶子边缘锋利,陆安然经过时,被划伤了几下。

她看了一眼林超煜那白皙的手臂,拉着他在一条稍微宽敞的小路上坐下:“我去取水,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
如果林超煜继续往前走,回来时身上可能会有很多伤痕。

“好的,你小心。”

林超煜不是那种身体不适还要硬撑的人,他点点头,心里默默感谢陆安然。

陆安然应了一声,转身去取水。

水源并不远,来回也就十分钟。

陆安然把取水的瓶子紧紧抱在怀里,那些锋利的叶片在她手臂上留下了许多痕迹。

透过树影,她看到了林超煜的身影。

突然,那边传来一声尖叫。

她急忙跑过去,却看到林超煜惊恐地向这边冲来。

大概是没注意,他不小心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,陆安然想提醒他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林超煜被绊倒,身体失去平衡,向一侧倒去。

旁边是一个陡峭的山坡,陆安然扑上去抱住他。

眼前一片天旋地转,两人一起滚了下去。

世界陷入了漫长的黑暗之中。

就在十分钟前。

林超煜坐在小径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耐心地等待着陆安然采集样本归来。

山间的温度偏低,让他那滚烫的额头稍微感到一丝清醒。

他的鼻子开始不通畅,四周植物的香气也渐渐闻不到了。

他感到轻微的眩晕。

用手一摸额头,似乎更加热了。

在半梦半醒之间,林超煜听到了树枝被踩碎的声响,不远处,陆安然沿着山路返回。

他试图站起身,却因腿软而突然跌倒,眼前出现一个黑影。

那是一条蛇。

“啊!”

他惊呼一声,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让他站起身,跌跌撞撞地向前方的山路奔去。

他对这种滑溜溜的生物感到极度恐惧。

林超煜看到了陆安然,正想呼唤她,却因分心而脚下一滑……

耳边只剩下失重的风声。

在最后一刻,他看到了陆安然因担忧而扭曲的脸庞,她紧紧地抱住了他。

林超煜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
四周是洁白的墙壁和蓝色的帘子。

他几乎说不出话来,因为身体仿佛被拆散,疼痛让他几乎要流泪。

“同志,你醒了吗?”

一名护士从帘子后面走出来,急忙叫来医生进行检查。

林超煜这才明白,因为他们一下午都没有返回,王家村的同事们觉得情况不妙,于是上山找到了昏迷的陆安然和高烧昏迷的林超煜。

“现在烧已经退了,如果你身上哪里感到疼痛或不适,可能是因为从山上摔下来时撞击所致。”

“你这两天需要住院观察,如果没有问题,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
“你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
在病床前,医生记录完病历后,向林超煜询问。

林超煜放下刚刚举起的手,问道:“和我一起送来的那位女同志怎么样了?”

医生合上病历本,思考了一下:“你是说陆首长吗?她的情况可能比你严重一些,右手脱臼了,身上都是撞击造成的伤痕,但没什么大碍,多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。”

“那我可以去看她吗?”

在护士的搀扶下,林超煜去了隔壁陆安然的病房。

病房里,陆安然凭借良好的体质早已醒来,正闹着要去看望林超煜。

他一进门,就听到她的不满:“我只是手脱臼,又不是腿断了,为什么不让我去看他?”

“安然,我都跟你说了,林同志真的没事,你保护他,他身上除了一些擦伤,完全没事。”

宋知秋感到无奈,陆安然作为首长,一遇到林超煜的事情就失去了方向。

病人却毫不动摇:“不行,我不放心,他还发烧呢,万一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

看到女人要下床,林超煜赶紧从门口走进来。

正如医生所说,陆安然因为脱臼,现在右手已经被绷带固定并打了石膏。

也是因为石膏,她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。

林超煜注意到她胸口上那道显眼的伤痕,回想起宋知秋之前的话。

那个位置非常危险,再偏一点可能就无法挽回了。

宋知秋很识趣地带着护士离开,给他们留下了私密的空间。

林超煜扶着病床的栏杆,坐到一边的凳子上问道:“疼吗?”

陆安然摇了摇头,心中涌起一股温暖:“没事,已经不疼了。”

看着她的手,林超煜感到内疚。

“这次,谢谢你救了我,以后我会回报你的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的回报。”

陆安然的眉头紧锁,她曾幻想,共同经历的这场生死考验能让两人的关系有所改善,甚至旧情复燃。

但林超煜的冷漠却如同利刃,狠狠地划过她的心。

她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林超煜,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:“你平安无事就好,是我自愿救你的,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受伤。”

“如果你真的感到过意不去,就别再躲着我了。”

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卑微的恳求,似乎在向林超煜索求一个接近的机会:“我还得住院几天,你能常来看看我吗?”

林超煜出院后,先去处理了之前准备的样本送检。

然后连续两天,他只要有空就会去医院看望陆安然。

他还借用了食堂的厨房,为她炖汤。

在国外的这些年,他实在不习惯那里的饮食,后来跟着方琳双学习,厨艺逐渐精进。

今天炖的是鸡汤。

当陆安然看到那碗热气腾腾、香气四溢的鸡汤时,她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和,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些温馨的时光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,然后低头喝起了汤。

鸡汤上漂浮着清新的葱花,鸡肉炖得软烂入味,每一口都是温暖和幸福。

这幸福中也夹杂着苦涩。

五年前,林超煜还不会做饭,他最享受的就是她煲的汤。

尤其是鸡汤,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,想起林超煜喝汤时那幸福的模样。

她一直很后悔,如果当年她能对林超煜更好一些,如果她在照顾齐逸凡时能更注意分寸,考虑到林超煜的感受,如果她能在执行任务那天早点回家,林超煜是不是就不会离开这么久。

陆安然主动提起了过去。

“五年前你什么都不懂,连过马路都不注意,结果把自己弄到医院……”

林超煜站在一旁,脸色微微变化,显然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。

他转移了话题:“那时候我还不太会做饭,现在会了,炖汤也不需要别人帮忙了。”

女人手中的勺子停了下来。

林超煜今天炖的汤确实美味,但以后却可能变得索然无味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,道歉声在病房里回荡。

汤的热气让她的脸颊染上了红晕,红唇轻启:“林超煜,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?”

“抱歉。”

林超煜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,认真的眼神似乎穿透了陆安然的心。

就这两个字,她已经明白了林超煜想要表达的意思。

她的心中仿佛缺失了一块,胸腔中的氧气如同破裂的气球一样,全部向外泄漏。

林超煜继续说道:“或许五年前你这么说,我一定会再给你一个机会,但从你无数次推开我,选择齐逸凡的时候,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。”

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决。

“陆安然,我还是要再次强调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
“你应该明白,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。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尽头,是时候放下过去,开始新的生活了。”

在王家村的案件经过漫长的等待后,样本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,感觉五天的时间被拉得很长。

方琳双刚从隔壁市区处理完案件回来,一进办公室就听说了林超煜前几天住院的消息。

确认林超煜身体无大碍后,方琳双这才松了口气。

“你看你,我不在你就出事,真不会照顾自己。”

林超煜吃着方琳双带回来的特产,嘴里嘟囔着:“发烧那会儿脑子迷糊,一不小心就摔了,还好你及时回来了……对了,别忘了帮我补个卷宗。”

方琳双无奈地摇摇头,看着林超煜又塞了一块点心进嘴,赶紧拿起保温壶给他倒了杯温水。

听着林超煜轻描淡写地讲述自己的受伤经历,方琳双心里却是波涛起伏。

这个总是冲在前线、不顾一切的林超煜,让她既心疼又无奈。

在德国留学时,她作为师姐曾多次劝他,不要接触太危险的案件,但林超煜总是固执己见,听不进去。

“对了,你手上那个投毒案,最后查出什么问题来了?”

林超煜笑了笑:“不是故意投毒,说起来挺搞笑的,其实就是一个养鸡大户的孩子不小心把农药扔进了鸡食槽,鸡误食后死了一片……”

“那些鸡被扔出去后,也没及时处理,有人不信邪就捡回去了。”

“那些中毒的村民,就是捡鸡回去的人。”

对于林超煜的话,方琳双没有半点怀疑。

有的案件原因就是这么简单,虽然离谱,但这就是他们法医日常工作中会遇到的。

方琳双翻出最近的大案卷宗,拿起笔开始根据这次检测结果做详细记录。

“陆首长这次救了你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
写着写着,她的笔停了下来:“想过留在辽北?”

方琳双的心跳加速,她脸上看似平静,但笔尖上那捏紧的手指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心。

她在害怕,林超煜毕竟和陆安然有过婚姻,即使心伤再深,终究还是有那三年的感情基础。

在这个时候,一个小小的救命之恩可能会让林超煜的心情发生转变。

她不敢赌,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林超煜确认。

林超煜并不知道她内心的纠结,只是实话实说。

“没有,我回国就是听从国家的安排,哪里需要我,我就去哪里。”

方琳双的心更乱了。

“其实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:“领导那边已经来电话了,我们马上就要被调到别的地方,但你要是想留在这,我也可以……”

喉咙里仿佛被塞了棉花,上下都堵得慌,那句“我也可以帮你申请”,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林超煜喝了口水,吞下嘴里的点心,平静地问。

“这次调去哪里?什么时候?”

“南广,很快,不到一周。”

“这次是长期在南广?”

方琳双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:“按照领导的意思,是的。”

林超煜说。

“那就去吧。”

办公室门口。

水果从袋子里掉出来,散落一地。

刚出院就急匆匆来找林超煜的陆安然,在听到门内的对话后,整个人愣住了。

第二天。

“林同志,有人来找你。”

警卫室的警察探头进办公室。

林超煜应了一声,心里纳闷,辽北谁会来找他呢?

他一路走到门口,远远瞧见一个打扮得十分考究的男人。

是齐逸凡,他来找自己有何贵干?

“林超煜!”

齐逸凡已经看到了林超煜,挥舞着手臂打招呼,林超煜只好走过去:“啥事儿?”

齐逸凡不直接回答:“咱们能聊聊吗?”

林超煜兴趣缺缺,皱着眉头说:“有事儿现在就说,如果是陆安然的事,我和她没关系,你找我也没用。”

“不是她的事!”

齐逸凡急忙回答,低头摆弄着衣角,还是不愿意在这里说:“你下班后去电影院,我想单独和你谈谈。”

好像担心林超煜不答应,又补充了一句:“你不来会后悔的。”

“……好吧。”

虽然对齐逸凡的话半信半疑,但林超煜也不在乎他打的什么算盘,聊聊也好,把事情都说清楚,以后别影响他的工作。

另一边,齐逸凡看着林超煜离去的背影,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计划,双手慢慢握紧。

下班后,林超煜来到电影院,这里平时没什么人,空荡荡的,连说话都有回声,只有一盏舞台灯亮着。

他看到舞台上的齐逸凡:“到底啥事。”

齐逸凡没理他,突然笑了两声,“林超煜,你知道吗?因为我父亲,陆安然对我特别照顾,甚至忽略了你,那时候我多开心啊。”

他似乎在回忆什么,脸上流露出怀念和疯狂。

“那些误会,那些巧合,都是我故意制造的。”

他突然抓住林超煜的手,眼神中充满了狠毒和决绝:“可不管我怎么努力,陆安然就是不喜欢我!”
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要是没别的事,我得回去了。”

林超煜皱着眉头,齐逸凡的状态很不对劲。

“哈哈,你以为你还能走吗?”男孩轻蔑地笑了笑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突然,他猛地把林超煜推向舞台中央。

“只要没了你这个绊脚石,她或许就能……”

与此同时,头顶传来一阵绳子断裂的巨响,林超煜眼睛瞪大,抬头一看,剧院的舞台灯正急速向他砸来。

快跑,快跑啊……一时间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

在吊灯即将砸到他的那一刻,一股大力将林超煜拉到一旁,紧紧抱住他,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。

与此同时,重物落地的巨响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。

一旁,陆安然比方琳双慢了两步,只能先冲上去按住精神不太正常的齐逸凡。

辽北公安局。

林超煜拿着消毒酒精,神情复杂地看着痛苦不堪的方琳双。

“你说你,这么怕疼,那时候还去救我……这么多玻璃渣子……”

“但如果我没及时赶到呢?”方琳双收起了刚才的玩笑,她看着林超煜: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
林超煜没好气地用力按着棉签。

“嘶……你擦药轻点……”

方琳双做了个痛苦的表情。

她心想,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,冲出去救林超煜已经是她的本能。

“方琳双,谢谢你。”

方琳双对疼痛的忍受力很差,但她毫不犹豫地救了自己。

林超煜低下头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有人惦记着他,时刻为他着想。

他也不再是孤军奋战了。

就在那个时刻,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抖动了一下,好像风儿轻轻拂过,却让室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。

紧接着。

“林超煜,你还好吗?”

陆安然忙完手头的工作,急匆匆地赶来探望,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幕温馨而含糊的场景。

她因为急切,关心的话已经冲口而出,这才意识到办公室里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。

她的视线在林超煜和方琳之间来回扫视,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。

林超煜稍微回过神来,直了直身子说:“我没事,受伤的是琳双。”

琳双?

陆安然呆立当场,几乎忘了呼吸。

林超煜现在对她,冷淡到只称呼“陆首长”,逼不得已才会叫她的全名。

而此刻,她心仪的林超煜正低头温柔地为另一个女人处理伤口,还亲昵地叫着“琳双”。

失落和痛苦在心中蔓延,仿佛有什么正在彻底崩溃。

“陆首长?你怎么了?”

看到陆安然站在门口沉默不语,林超煜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:“是不是齐逸凡的事?”

在林超煜的呼唤中,她回过神来。

“齐逸凡被拘留了,之后的事不归我管,但请放心,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裁决。”

毕竟,那还是恩师的儿子。

不闻不问,已经是对老师最大的敬意。

室内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

三人都默不作声。

陆安然轻轻压下嘴角,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。

似乎只要她在场,两人就会感到不自在。

她深深地看了林超煜一眼:“林超煜,能跟我来一下吗?我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
夜空中月亮高悬,星星稀少。

公安局的大院里,树下,车灯渐渐亮起。

军绿色的吉普车旁,站着两个修长的身影。

陆安然在车里摸索,翻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。

她回头,面对林超煜疑惑的目光,用未受伤的左手将盒子递给他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林超煜接过盒子正要打开,却被一只大手按住。

陆安然声音沙哑地问他:“林超煜,你真的要去南广吗?”

那天门内的对话,以及林超煜平静的“那就去吧”,就像一根长长的钢针刺进胸口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。

他对辽北没有一丝留恋。

“你都知道了?”

林超煜微微张开嘴,这件事他也是昨天才知道,陆安然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。

他没有怀疑,女人会做出偷听墙角这种事。

陆安然不想破坏在他心中的正直形象,随口说道:“听局长说的。”

“你真的决定要走了?”

她还是不甘心,想要亲耳听到答案。

“是的,南广我一定会去。”

林超煜的声音坚定,眼中满是对未知挑战的渴望。

“无论是调令,还是其他原因,我都不会在辽北久留。”

听到林超煜这样的回答,陆安然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。

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,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。

“南广啊……那是个遥远的地方。”

她低声自语。

仿佛在劝自己接受这个现实。

南北相隔,她再也见不到他了。

“这个盒子我拿错了。”

她的眼中隐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。

又从车后拿出一个更大的盒子,递给林超煜:“这才是给你的礼物。”

礼物?

林超煜这次终于打开了盒子。

露出一角。

那是一套叠放整齐的西装。

“我明白,你再次看到这件衣服可能会勾起一些不愉快的记忆。”

陆安然苦笑了一下,当林超煜离开时,特意留下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婚礼礼服,她就应该意识到,自己在林超煜心中已经没有一席之地了。

“这毕竟是你家人留下的,现在归还给你……那天让齐逸凡穿上这套西装去表演,真是对不起。”

这是一份迟到了五年的歉意。

陆安然的话音刚落,林超煜突然想起了五年前,他离开时,其实是想要带走这套西装的。

但西装上还残留着齐逸凡的香水味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失败的婚姻和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
反正他没想过再婚,就当这件婚服从未存在过。

手中的盒子仿佛重如千钧,他试图开个玩笑来缓和气氛。

“这西装还这么新,陆首长不会是偷偷给我换了一件吧。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

陆安然知道林超煜是在开玩笑,但她还是认真地回答:“你所有的东西,我都保存得像新的一样。”

听到这话,林超煜更是无言以对。

眼中不由自主地涌上了泪水,他转过头去,不让眼泪流下来。

那三年的努力就像是得到了一个结果。

他释然了。

等情绪稍微平复后,他听到女人说。

“终究是我对不起你,以后你去南广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
林超煜也没想到,以陆安然这种不依不饶的性格,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他要离开的事实。

他甚至还想过,在离开之前再和她好好谈一次。

现在看来,已经没有必要了。

陆安然第一次在林超煜的脸上读懂了他的心思。

她咽下了喉咙里的哽咽,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:“也是在这段时间我才发现一件事,离开我,你会过得更好,原来一直都是我拖累了你。”

“你的身边还有更好的人,有她照顾你,虽然心里不甘,但也没什么遗憾了。”

“林超煜,希望下次见面时,整个华国都能知道你这位大法医的名字,祝你幸福。”

说完这句话,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。

然后,在林超煜的目光下,她拿着另一个黑色的盒子,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。

林超煜看着陆安然远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套西装上,那细腻的纹理、柔和的色泽,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连压边都折得整整齐齐。

许久后,他盖上盒子,无声地说了句。

“谢谢。”

另一边。

在确定四周无人后,借着昏暗的路灯,陆安然打开了抱在怀里的盒子。

盒子里放着两枚银白色的戒指。

林超煜离开的第二年,宋知秋和一个男老师结了婚,那时她学着西方的流行,给自家老公买了一对戒指,说代表着一生一世不分离。

陆安然见了,第二天就去买了当时那家店最贵的戒指,林超煜出国后,应该也会喜欢这种表达爱意的方式。

在辽北见到林超煜后,她无数次想把这戒指送出。

最后没有把这戒指给林超煜的原因,是不想看到他为难,不想再打扰他。

一直流血不流泪的女人蹲下身,把戒指从盒子中拿出来捏进手心。

她用手掌轻轻捂住眼睛,试图将那份悲伤藏匿于掌心之中,但泪水却从指缝间溢出。

最终她还是缓缓站起身,将两枚戒指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盒子,拿着它,坚定地朝着与林超煜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调令一来,林超煜和方琳双就马不停蹄地准备南下。

三天后,告别了局里的同事,林超煜迈步走向院里那辆等候的考斯特。

方琳双在辽北没几个熟人,所以她一直守在车旁。

林超煜一露面,她便露出灿烂的笑容:“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聊个没完呢。”

林超煜摆了摆手:“时间宝贵,咱们得赶紧出发。”

“等等。”方琳双拉住他,指了指院里的一辆车:“不跟人家道个别吗?”

顺着她指的方向,林超煜看到了吉普车旁的陆安然。

但她似乎并没有上前的意思。

陆安然见林超煜看过来,只是轻轻挥了挥手。

林超煜也笑着回应,然后对方琳双说:“不用了,已经告别过了。”

就像平常人告别一样,除了挥手,也没什么多余的话。

陆安然只是想再送送他们。

林超煜心里明白。

两人上了车,熟悉的风景渐渐远去。

林超煜打开车窗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他有些出神。

这回是真的要离开家乡了。

方琳双凝视着林超煜的侧脸,他今天穿的是她之前送的裤子之一。

她轻轻一笑:“以后就我们俩相依为命了,不过放心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
“不只是你。”林超煜的声音虽轻,却很坚定。

“还有我的事业,我会一直为之奋斗。”

方琳双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些什么:“林超煜,其实我……”

“方师姐。”林超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但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战友,时间会证明,革命的友谊最长久。”

方琳双听懂了林超煜的话。

她并没有感到失落,反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。

她望向远方,缓缓开口。

“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。”

……

十年后。

在华国最大的医学交流会上。

林超煜身着衬衫,外搭白大褂,胸前挂满了勋章。

他那一头短发,配上银边眼镜,眼神犀利。

他一进门,原本喧闹的会议厅立刻安静下来。

接着,人们纷纷上前。

“林教授,没想到您也来了。”

“林老师,我想请教您关于我最近写的论文。”

“林教授,您今年接手的大案子,我们都很好奇,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……”

“不好意思。”方琳双拿着文件从他身后出现:“各位老师,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,有问题等会儿再讨论。”

这么多年,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。

有人感叹:“果然有林教授的地方就有方教授,他们俩可是法医界的标杆人物……”

在众人的簇拥下,林超煜坐下。

台上的发言人站稳,说完开场白后继续道。

“接下来,让我们的林超煜教授为本次医学交流会致辞……”

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后,林超煜拿起话筒。

他开口说道。

“大家好,我是南广第一法医研究所的创始人,林超煜……”